常樱却拉了拉小周氏的胳膊,小声道:“那个如意不是祖母院子里的么,怎么成了沈青岚的丫鬟?”
小周氏轻轻掐了掐她的手,叫她别说话。
青岚还是听到了,便道:“前几日,祖母已将如意派过来使唤。只怪我没有及时将她扣住,她现在应当已经听到了风声,早早地逃走,不在家里了......祖母要责罚还是罚孙女吧。”
她转身做出一副认错的样子。
周氏摆了摆手:“罢了,只当长个教训吧。”
这事怎么听都是太凑巧,祖孙俩这一来一回,旁人没有几个听不懂的,便都顺着老夫人的话劝青岚日后要留心管好下人。
小周氏是知道内情的,见了周氏这态度,心里便犯了嘀咕。
“姑母,原是为了这事啊,”她笑着道,“我那日一听樱姐儿说起学堂的事,就跟家里下人说,五少爷绝不是那样的人,让她们不管听说了什么都不许乱传。现在真相大白了,可真是太好了。”
庆安立在青岚身边听着,垂着眼帘不说话,青岚却向她笑了笑。
小周氏又道:“......今日实在是太热了,樱姐儿说她有些不舒服,姑母若没有旁的事,侄女就先带樱姐儿回去歇着了。”
她说着便起身,带着常樱福了一福。
周氏却唤住她:“慢着,这事还没说完......当日都有谁在外人面前说过庆安的不是,都站出来,给你们五哥哥道歉。”
她口气虽平静,小周氏却听得一凛。
她抬头见周氏正望着她,目光严厉非常,便明白老夫人心里早有了定论,今日是逃不过的。
常樱自然不肯给沈庆安道歉,却被小周氏在手心里狠狠掐了一把。
她吃了痛,见母亲冲她着急地挤眉弄眼,只好甩着袖子走到周氏面前撒娇。
“......祖母,孙女知道错了,那帕子的长得一样,谁能分得清。”
“去给你五哥哥道歉。”周氏眼皮都不抬。
常樱委屈地扭了扭身子,到庆安面前模模糊糊说了声:“我瞧错了。”
庆安抿着唇不说话。
青岚却道:“七妹妹,瞧错了自然没人怪你,但你手指着亲堂哥的鼻子,一口咬定是你五哥哥拿了人家的帕子,还不许你五哥哥辩解,却着实让你五哥哥伤心了。”
常樱气得抬手一指青岚:“我都认错了,你还想怎样?”
青岚还没说话,小周氏走过来给了她一个耳光:“怎么跟你姐姐说话呢?还不快给哥哥姐姐道歉!”
她这一巴掌也就是打个样子,根本没用上劲儿,常樱却从未受过这种教训,尤其是还当着众人和世子表哥的面。她眼泪唰地流下来。
“娘,就这么点事你竟然打我!”
小周氏心里急得不行,正想着怎么让她听话,周氏却已经没了耐性。
“打你是轻的。我告诉你,还有你们,”她抬手往屋里一指,“庆安虽然多年不在,但是他如今回来了,便是我孙子、三房的主子。用不了多少年,你们头上的这片天都要靠他顶着!你们哪个再敢轻视他,在外人面前拆他的台,日后便再不要进我这个门!”
她又转而看向常樱:“你若不愿道歉便算了,日后也不必叫我祖母。”
常樱这回是真被吓傻了,她长这么大,孙女里面祖母最宠的就是她,如今为了个沈庆安,祖母竟然不要她了。
小周氏上来猛拍了一下她的胳膊:“还不快给你祖母认错。”
周氏却把手一挥,让她们闪到一边去:“还有谁该道歉的,别让我一个一个叫。”
常清拉了拉手腕上的袖子,将方才掐出来的指甲印遮住,这才稳稳当当地莲步上前。
“孙女一时鲁莽,思虑不周,只是据当时的情况略加推测,却不成想给五哥哥惹了麻烦,实在是不应该。求祖母和五哥哥原谅。”
她先后给周氏和庆安福了一福。
常樱红着脸在一旁听着,心里骂沈常清是个狡猾的,让她这么一道歉,还成了无心之过了。
庆安心里不舒服,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回她什么,只好揖手还了一礼。
“五妹妹过谦了,你哪里鲁莽过,”青岚脆生生道,“你当日的话我还犹然在耳呢,那可真是思虑周全,条理明晰,四姐姐佩服你!”
明明就是为了护着袁文清,故意把脏水泼到她弟弟身上,此时却推说什么思虑不周。她沈常清会思虑不周?
常清垂手立着,指甲死死掐在大腿上。
沈青岚这是当众狠狠扇了她一巴掌,偏偏她还只能受着。此时再辩驳,只能适得其反。
她咬着唇抬起头,望了祖母一眼。祖母神色淡然,并没有替她说话的意思。余光里,表哥就在庆安的身旁,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也不止是他,她能感觉到,全家的众人包括下人在内,都在盯着她瞧。
或是惊叹,或是惋惜,或是看她的笑话。
她从来都是沈家最引以为傲的女孩儿,旁人对她历来只有夸赞,哪有责备,她何时被人这样践踏。何况还是当着表哥的面......
秦氏已经站起身来:“我说岚姐儿,清姐儿也不是故意为难你弟弟,你何必这样挖苦人?”
“住口!”沈茂喝了她一声,“什么叫‘你弟弟’?庆安是我们沈家的孩子!”
“......”秦氏自知失言,吭哧了半晌也说不出什么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