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吃。”他的语气听起来又像是在生气, 果断地拒绝了她。
沈星葵回头, 看向钟临渊。
他只是背过身, 继续折纸, 只不过这回他折纸的动作快了许多, 也不可着那一张金橘色的糖纸薅了, 而是拿起红色的糖纸继续折千纸鹤。
不知道为什么, 看着男人的背影, 她反而想起了正在上小学的侄子，那小家伙每次生气就背过身去假装玩自己的玩具，实际上在等着别人来哄他。
幼稚。
但是莫名的，多了几分亲近感。
沈星葵对待钟临渊总是多了一层Eden的滤镜，他是她喜欢了多年的主播，他网上的声音和人设与现实里的他说不定相差很大。
她喜欢的，到底是她幻想里的Eden，还是现实里的钟临渊呢？
“雪糕不吃，甜筒呢？”沈星葵收回视线，继续在雪柜里挑选。
“不吃。”
“冰棍呢？”
“……不吃。”
沈星葵没再问了，把挑选好的东西拿去收银台结账。
钟临渊的耳朵动了一下，他用余光瞄到走进便利店里的沈星葵。
啧，她就不能再多问一句吗？
下一句，不管她问他什么，他都会给出肯定的答案了。
真是让她哄人，比登天还难。
钟临渊说不上生气，毕竟虽然她说了十点半回家，但他们也没有约定什么，是他自己犯贱而已。
只是被她怀疑他的用意了，多少有点委屈。
钟临渊折纸的动作又慢了下来，如果下次她再这么晚回来……
尽管他会在心里欺骗自己，身体却依旧很诚实。
他还是会下来接她。
钟临渊听到便利店门被打开的声音，故意不去看那边，而是专注折叠手里的红色千纸鹤。
脸颊突然一冰。
他瞪大了眼睛，看向手握冰棒的沈星葵，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不敢相信。
沈星葵笑眯眯晃了晃手里的碎碎冰。
这是中间可以被掰断的冰棒，她在钟临渊看过来的时候，将它掰成两半，递了其中一半给他。
“你这也不要，那也不要，只能选这个了。”沈星葵的身后便是明亮的便利店，她逆光而站，朝他递过来半根冰棒，脸上的笑容灿烂，好像心情不错的样子。
钟临渊接过她手里的冰棒，心里因为委屈而折叠起来的褶皱，被她的笑容一点点熨平。
“我小学特别爱吃这个，但是吃多了会闹肚子，我妈就禁止我再吃冷的食物了。”沈星葵见他拿着冰棒没有动作，想着如果他不爱吃，就把它拿回来。
钟临渊却从这句话里听出了言外之意。
她刚去吃完家宴，回来就吃了小时候被禁止吃的食物……
“你今天是不是不开心？”他问。
沈星葵顿了一下，嘴里含着半个碎碎冰，上扬的嘴角收起，没再继续笑了，目光由下往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像是在疑惑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如果你想找人聊天，我随时都在。”钟临渊站起身，把桌上的糖果盒全部收回口袋，垃圾都丢到旁边的垃圾桶里，至于刚刚叠好的千纸鹤……
钟临渊走到她的面前，一手冰棒，一手千纸鹤，将千纸鹤递给沈星葵，“谢谢你的冰棒。”
沈星葵接过这只红色糖纸折叠而成的千纸鹤，嘴里叼着冰棒，对着光源照了照这只千纸鹤。
他叠的千纸鹤很标准，就像是一比一还原折纸教程里的千纸鹤。
她珍惜地把千纸鹤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走吧，回家。”钟临渊学着她的模样，吃手里的半个冰棒。
沈星葵平日里见他都是帅到没边，从头到脚都散发着现充帅哥的气息，这半根冰棒拿在他手里，好像成了什么新的时尚单品。
奇妙的反差感，让他看起来有点呆萌。
她走在钟临渊的身侧，有意放慢步调，低头看着他们的影子，很近，近得可以靠在一起。
左脚，右脚。像是在玩同手同脚的游戏，她有意和他在下一步走出同一只脚，这样看起来好像更加合拍。
“今天我回家吃饭了。”在钟临渊以为她不会开口的时候，沈星葵慢悠悠地开口，也没抬头看他，而是看着地上的影子，从前到后。
钟临渊垂眸，安静地陪着身旁的姑娘。
“以前我学不会说谎骗人，在客人面前说错话，就会被关进家里的保险库，一遍遍地数钱，直到算清楚里面有多少现金才能从保险库里出来。哈哈，我的数学不错，八岁就能算明白各个国家和地区货币的汇率了，是不是还挺厉害的？”
保险库里的现金不止有人民币，还有其他国家和地区的货币，小时候的她想要算明白还是很难的。特别是年尾，有些“奖金”存放在保险库里，她数起来眼花缭乱，饭都不给吃，一边哭一边数。最久的一次，她被独自关在保险库里整整八个小时。
直到现在，她还清晰记得那个阴暗窒息的保险库，还有自己明明诚实地说出真相，却要受到惩罚的委屈和难过。
钟临渊攥了攥掌心，眉头紧蹙，舌尖淌过融化的草莓味冰水，甜到发苦。
所以她每次说话才会斟酌再三，拐弯抹角，生怕自己说错什么。
“我在家宴上，已经熟练掌握了敷衍的技能，把大家都哄得很开心。但只有我知道，这个问题就像定时炸弹，只要他们一天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我就一天无法得知炸弹什么时候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