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乔眼底氤氲蒙蒙的，她吸吸鼻子抬眸去看，扬起的唇角再看清来人后倏然放下。
不是宋辰，是个陌生人。
“小姐，你没事吧。”男人问。
“没事。”周乔撑着地缓缓站起，用力抽出鞋跟，对着男人轻点头，随后继续朝前走。
“小姐。”男人唤住她。
周乔停下，转身看他，“有事？”
男人走上前，拿出一根棒棒糖，“吃了糖心情会好些，给。”
电光石闪间，周乔又想起了什么，她蹲在学校后门哭泣，有人轻触了下她的肩膀。
她缓缓抬头，映入眼前的是根棒棒糖，她哭了太久眼睛红红的，眼底都是泪，看什么也不清楚。
她顺着棒棒糖去看那人的脸，是张少年的脸，缀在暗影中，不太清晰，但五官长得极好。
那个时候的她，只能用极好来形容一个人帅气。
“吃了糖心情会好些，给。”少年说。
周乔伸手接过。
画面重合，周乔思绪回笼，她问男人：“谁给你的糖？”
男人轻抬下巴，“前面那位先生。”
周乔说了声谢谢，转身朝前走，她走得急好几次差点摔倒。
总算走出了人群来到了没人的地方，一望无际的大海让人心旷神怡，周乔站在原地四处看着，远处有道颀长的身影。
她一眼认出是宋辰，边呼唤边朝前走，“宋辰，等等我。”
风声和海浪声把她的声音吹散，鞋跟再次陷进了松软的沙土里，她干脆脱掉鞋光着脚走。
被海水浸过的沙子透着凉意，也让她思绪更加清明了些，被搁在角落里的往事重新浮现出来。
她嘴里叼着棒棒糖，对少年挥挥手，“谢谢你，再见。”
鸭舌帽下的少年缓缓抬起头，声线清爽，“再见。”
她走出好远，回头一看，他还站在原地，正直直盯着她看。
周乔第一次见到那样的怪人，想起了师父的交代，不敢停留，转身跑远。
……
有两个人边跑边追赶着，周乔见状下意识去避，速度不够快，朝后面倒去，千钧一发之际有人抱住了她。
那人身上有她熟悉的清冽薄荷香气，她回眸去看，颤着眼睫说：“宋辰，我来了。”
十年之久，她终于再次走到了这里，站定在了他面前，用温柔的眼神睥睨着他。
他们不再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他们成了最亲昵的人。
宋辰注视着她，眸光落在她脚上，须臾，他扶她站起，伸手拿过她手里的鞋子，弯腰蹲下。
先是用手给她擦拭干净脚底，然后抬眸说：“扶着我。”
周乔手按在他肩膀上，身子靠着他，在他眼神的示意下抬起脚穿上鞋子。
两只穿好后，宋辰缓缓站起，他身上沁着海水的味道，落在鼻息间有些清爽的感觉。
他眼睛红红的，凝视着周乔的眼神很直白，“你记起来了？”
“嗯，记起来了。”周乔拉过他的手，掀眸问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宋辰眼底流淌着异样，“像讲故事那样告诉你，在你眼里也只能是故事。”
他不要她把这一切当做故事，那是他十年的心心念念，是他的亲身经历，他倔强的希望她自己能记起来。
“对不起。”周乔一脸歉意道，“我不是故意想不起来的。”
那段时日，与她来说是人生中最难捱的一段时光，她被养父母丢到周家，她在周家如履薄冰，几次逃跑都被追了回来。
苏青芸打骂她，责罚她，甚至不给她饭吃。
要不是遇到师父，她大抵可能早死了。
她无暇顾及太多的事，包括她救下的那个少年，她的人生太过黑暗，她甚至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周乔眼眸像是被水洗涤过一样，眼底沁着雾气，眼尾红红的，“抱歉，这么久才想起你。”
她的声音被风吹进他耳中，宋辰漂浮了十年的心终于在这一刻尘埃落定，他回握住周乔的手，把人扯进怀里，捏着她的下颌用力吻去。
边吻边说：“你知道我等这一天有多久了吗？”
周乔被他亲吻的话都没办法讲了，只能嘤嘤呜呜的，等能讲话的时候，眼底的水气更重了。
她揪着他衣摆道歉，“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我的气。”
宋辰把人扣在怀里，又狠狠吻了一通，趁她启唇喘息的时候，吻上了她的侧颈。
男人低沉动听的声音伴着海浪声袭来，周乔听到他说：
“乔乔。”
“我喜欢你，喜欢了十年。”
所有的不期而遇都是他的蓄谋已久，他此生的唯一一次折腰，就是为了她。
—星辰万里，只愿为你俯首。
第35章 ◎人工呼吸◎
宋辰时常会想, 要是那个午后他没有出现在海边，要是没有那场意外，那他这十年光景是否会过得顺遂些。
然, 他每次这样想时，心底总会冒出一个声音, 比起波澜不惊的人生，他更希望留住那难以言说的悸动。
轰鸣的雷声再次让他陷入到久远的记忆中，像是年轮被劈开了缝隙, 那些过往悉数涌进脑海中。
恍惚的, 眼前浮现出他沉溺在海水中的情景，他不记得自己是为什么跌进去的，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 人已经溺在了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