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白羽的右手紧紧地被苏墨轩握在左手的掌心之中,刚刚她脚下的那一滑,仍旧令他心有余悸。
于是虽然此刻的地面平坦之处颇多,苏墨轩却仍旧是不肯放开她的手,横竖每两个人一组,他们这般,也并不耽误搜查工作的进行。
“那里。”
抬手指着面前不远处的一处微微的凹陷,苏墨轩和顾白羽几乎是同时出声说道,脚下的步履不停,他们二人相携着,向那雪面凹陷的地方走去。
蹲下身子用带着厚厚手套的双手将积雪扫开,那裸~~露在外的泥土湿润不已,却是不甚明显的,与周遭的土地颜色并不完全相同,而地面上的植物,却也似乎是有被挖掘过的痕迹,还有那一株半死不活的金银花藤,都令顾白羽和苏墨轩心中沉沉地一惊。
“小铁锹给我。”
皱眉看着地面上的异常痕迹,苏墨轩对着顾白羽出声说道,刚刚上山的时候,邢焕之分给他们每人一把事先准备好的小铁锹。
仔细而小心地沿着泥土颜色异常的边缘开始挖掘,苏墨轩的动作越深入,心中便沉得越近。
不多时,覆盖在地面上的泥土被苏墨轩尽数铲除干净,一个被白色布料包裹着的小孩子人形,便出现在众人的面前,那细细的手腕之间,绑着一根金银花藤,延续到浅浅的坟墓外面,混迹在周遭的杂草之中,却似乎,带着什么样的指向性。
顺着金银花藤指着的方向看去,顾白羽随手拿过一个捕快手中的灯笼,仔细地照亮着周围的景物,最终,在一棵瘦弱的杨树干上,发现了一个用刀刻下的五角星符号。
一笔一划异常用力,看着似乎就要刻穿整个树干。
“四处去找找,树干上有没有这样的痕迹。”
抬手指着杨树干上的五角星符号,顾白羽对着身边围上来的捕快出声说道,返身便要向着孩子尸体的方向走去,却是被谁拽住了手臂。
回头一看,苏墨轩仍旧附身勘查着树干上的刻痕,并没有随着他的离开而离开。
“这个刻痕已经很久远了。”
单手抚着那刻痕上斑驳丛生之处,沉吟片刻,苏墨轩出声说道,“肯定超过了一个月。”
超过了一个月?
在场的每个人的心弦都被苏墨轩的话扯了起来。
他们所知道的丢失的孩子,最早便是在一个月之前,而如今发现的这个刻痕超过一个月,也就意味着,此刻躺在那个浅浅的坟墓中的孩子,并不是他们要寻找的第一个失踪的孩子。
而是……
回头向着被皑皑白雪覆盖的山坡,每个人的心中蓦地一沉,毛骨悚然的感觉登时在后背升起。
这片山坡之上,究竟埋藏了多少被害的孩子的尸体?
凶手,又是从多久之前开始行凶杀人的?
山间寒风凛冽,在场众人的额头上,却是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一共八具孩子的尸体。
在整个山坡仔细搜寻个遍,邢焕之还吩咐了人手到附近的山坡搜寻,最终摆在他们面前的,是八具被白布悉心包裹着的孩子的尸体,有男有女,小小的排成一列,令每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仿佛坠上了千斤巨石。
“这一具孩子的尸体是死亡时间最短的。”
亲自勘验了每个孩子的遗体,顾白羽指着山坡最高处的浅浅坟墓,沉着嗓音说道,然而那白布包裹下的小小遗体,无论是骨骼身高,还是面容情况,显然,都不属于十岁孩子的特征。
“这个孩子被害大约在五天之前,按照她失踪的时间来算,也就是说,最近丢失的那个十岁的孩子,或许还有生还的希望。”
迅速地判断着每一个孩子的被害时间,顾白羽在心中估算着孩子存活的时间。
既然凶手对孩子自身没有仇恨,也不是以虐杀为乐,那么想来,在这五天的时间之中,凶手想要同孩子完成一个他心中的愿望,或者说是幻想,达到他内心的满足之后,才会将孩子杀害。
然而凶手的愿望和幻想究竟是什么……
顾白羽锐利的眼眸紧紧地盯着每一具孩子遗体上所穿着的簇新的衣衫,从刚刚第一具孩子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她便已然觉得哪里不对,现在细细想来……
“邢捕头,去府衙报案的孩子父母,有没有说过,他们失踪之前,究竟穿着怎样的衣服?”
“不管他们穿着怎样的衣服,肯定不是现在这身衣裳。”
顾白羽的话音方落,苏墨轩清冷淡漠的嗓音便随即响起,低头看着身旁的顾白羽,提示一般的说道:
“你还记不记得,这四个孩子的父母都是做什么职业的?”
“长安大街卖菜的摊户、升安大街的修鞋摊户、酒楼收泔水的农户、缝缝补补维持生计的人家。”
下意识地将苏墨轩先前告诉自己的信息复述了一遍,顾白羽话音甫落,便瞬间明白了苏墨轩的意思。
八个孩子的遗体上都穿着簇新的衣裳,衣料虽然并不华贵,却并不是那样的人家所能承担的起的,更何况,住在城北贫民区的人家,哪一家孩子身上的衣裳,不是补丁落补丁的模样?
“莫非……凶手是想让这些孩子过上更好的生活?”
思忖片刻,顾白羽沉吟着说道。
八个孩子的身上,全都没有任何的外伤,面色红润安详,衣裳簇新整洁,甚至连包裹着他们遗体的白布,都崭新而洁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