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有……”瞿明琮停顿两秒,斟酌着说道,“我现在人在博物馆,发现这里陈列的宋代双耳龙凤纹青花大罐,是仿制品,就是丁娜小姐出事那晚摔碎的瓷器,奇怪的是丁先生说摔碎的那件才是仿制品,那么真品应该在展柜里……当然了,也可能是我弄错了,您对鉴别古董有把握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瞿明琮又状若随意的道:“有没有可能,博物馆为这件古董做了两件复刻品?丁小姐摔碎了一个,所以还剩一个,否则,总不能是丁老先生故意撒谎,非要把真的说成假的,他完全没理由这么做,您觉得呢?”
丁太太终于有了反应:“复刻品的制作工艺非常繁琐,博物馆里每件展品相对应的复刻品最多只有一件。你确定展柜里的瓷器是假的吗?”
瞿明琮解释道:“博物馆的王姐送给我一个高倍放大镜,我也拿不准,目前瞧着挺像假的,要不然我拍照发给您看看吧。”
“照片发我吧。”丁太太道。
说完便干脆利落的挂了电话。
瞿明琮:“……”
这电话挂得实在让他措手不及,原本以为丁太太能提供一些线索,再不济通过电话里的语气变化,他也能分析分析,结果通话时间没多久她就挂了电话,仿佛多一句话都懒得跟他说。
“我的天,她好冷淡!”小乔既惊讶又生气,“她是不是在家里憋太久,精神状态有问题啊,她上次还叫我们有发现了要第一时间通知她,现在我们通知她了,她就这个反应?”
瞿明琮想了想,“可能,她是在等我和田小俊见面后的结果?所以对其它事不感兴趣?”
“没劲。”小乔在手机里撇嘴,抱怨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我先预约个时间,明天去见田小俊吧。”瞿明琮叹了口气,这案子查得他也是无奈了。
他给许宸杰打电话,三言两语问清了探监流程,放下电话后,发现何其乐站在不远处盯着自己,神情古怪极了。
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刚才自己一直和小乔对话,落在何其乐眼中大约像个自言自语的神经病吧?
“你看我做什么?”瞿明琮故作镇定的问了一句。
何其乐抿住嘴唇,支支吾吾吐出几个字:“我……随便看看。”
瞿明琮觉得好玩,挑起眉问:“紧张什么?跟个小毛孩似的,你该不会只有十三四岁吧?现在小孩营养好,十岁出头就能长得像个大人。”
何其乐不经逗,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僵着脖子站在原地只有一双眼珠子乱转。
瞿明琮从没见过这么老实的小孩,调侃道:“你和你姐姐还真是不一样啊。”
手机里那位,可要比眼前的何其乐伶牙俐齿太多了。
何其乐憋了一会儿,却没提年纪的事,握着拳头问道:“你刚才是在跟我姐姐谈话吗?”
瞿明琮抬手摸了摸下巴,“嗯……算是吧,你没感应到?”
他本以为何其乐又会露出一副备受打击的模样,结果何其乐低下头,喃喃道:“这不科学……”
瞿明琮:“……”
如果他年轻十岁,现在一定会狠狠翻个白眼,向萍那帮人连鬼上身这种事都研究出来了,还会在乎科不科学?
但他是个大人了,要沉稳。
“怎么不科学了?”瞿明琮勾着唇角问。
何其乐抬起头,认认真真的对他说:“当我姐姐醒着的时候,被她寄生的宿主是不可能有自主意识的,只有当姐姐睡着了,宿主才会恢复意识。一个大脑不能在同一时刻存在两个意识,两个意识之间更不可能产生交流。”
“是吗……”瞿明琮略微有一点点心虚,回避小孩的眼神,“那,你们再接着研究研究吧,嗯,加油。”
“也许我姐姐的能力产生了异变,所以才会导致我们失去她的联系……”何其乐表情凝重,“我必须尽快回去跟主任报告这件事。”
这件事仿佛真的很紧迫,何其乐转身就走。
走出一段距离后停下来,忽然回过身来,直直望着瞿明琮,问:“我可以跟她通话吗?”
瞿明琮沉默了两秒,缓缓摇头,“她拒绝了。”
“为什么!”何其乐眼中浮现出巨大的受挫。
瞿明琮为难的回答:“她说……她不在。”
何其乐:“……”
第181章 现在还算健康
何其乐带着委屈与怨忿走了。
……
“你这样让我很难堪。”瞿明琮叹了口气。
“这句话该换作我来说才对吧!”小乔满不在乎的口气,“我都不认识他,跟他说什么话?你从一开始就不该告诉他你在跟我说话,你明明可以当我不存在!”
“啧啧……”瞿明琮扬高音调,“现在伤了他的心,将来等你们相认的时候该多尴尬……”
“那就永远不要相认好了!”她猛地尖声道。
瞿明琮愣住,调侃的话哽在喉间。
闭馆后的博物馆很安静,耳机那头没有声音,他抬起一只手按住耳机,等了一会儿,她还是什么都没说。
比起沉默,瞿明琮更情愿她呼呼喝喝的发作一番。
她在他手机里一直过得没心没肺,嘻嘻哈哈,即便生气了,大多数情况下也只会虚张声势,可是刚才……好像真的恼了。
瞿明琮有点摸不准她生气的缘由,沉默片刻,开口问:“怎么了,心情不好?”
她不作声。
瞿明琮又问:“要不然,我跟你讲个笑话?”
“我特别讨厌你这一点。”她回道,语气阴沉沉的,“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好像哄小孩一样跟我说话?”
瞿明琮开口:“那我……”
“你还是闭嘴吧,我现在没心情听你讲冷笑话。”她说,“你不就是想让我赶紧跟他们相认然后从你手机里滚蛋吗?你以为这件事很容易?如果真的容易,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我不相信没有风险,我住进沈晶的身体里那次已经弄丢了一次记忆,就跟丢了脑子一样整个人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知道!住进乔月萤的身体里又丢一次脑子,住你手机里又又又丢一次脑子!现在好不容易安稳下来,你是想让我再丢一次脑子?你巴不得我把一切都忘掉?!”
瞿明琮适时的闭上嘴。
“瞿明琮你给我记着……”她的声音透出一股咬牙切齿的怨忿,“我只要不记得谁了,就会六亲不认!你告诉我你怕不怕?!”
瞿明琮低头,叹气,指腹在耳机上轻轻摩挲,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嗯……我好怕。”
“你知道怕就好!”她冷哼,“一天到晚催我回去,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后果有多严重。”
怎么会不知道呢,无非是不愿去想,尽力回避罢了。
瞿明琮怅然开口:“既然不能讲冷笑话,那我们讲讲案子?”
“讲案子可以。”她冷冷地指挥,“现在回丁娜的工作室,这次乘电梯上去。”
瞿明琮照做。
工作室还是老样子,与满屋子充满历史感的瓷器作伴,瞿明琮觉得自己都要变苍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