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正在批阅奏疏,这是陛下准允她的特权。
内侍将人领到外殿,侍奉上茶水后,便都退了下去。
六人站成一排,因都是头遭到合欢殿,故而都很小心,只用余光扫视大殿布置,没人抬头大胆逡巡。
长公主忙完时,约莫是半个时辰后。她妆容端肃,明丽的眼睛用黛笔加深拉长,平添了几分凌厉感。身上则穿着件对襟团花织锦褙子,内里是一条及胸襦裙,腰带系在胸口处,显得人很高挑。
她将视线从最左侧的姜纯扫到最右侧李幼白身上,温声开口:“我这儿有篇讨贼檄文,正愁无处下笔,便想到你们几个。”
接着便有宫婢端着笔墨小案上来。
李幼白被请到其中一条案前,檄文内容是针对南境异军突起的山匪,成了气候后自立为王,搅得附近百姓苦不堪言,当地官府用了不少人力无力软硬兼施,眼看着半年过去,一点成效也无。那些山匪倚仗地势横行四方,鱼肉百姓,朝廷决定拨兵前去平乱。
长公主要他们写的,便是征讨山匪也就是所谓“寿王”的檄文。
只是她不明白,长公主有那么多门客,缘何会特意将她们找来,但既如此,也不能推脱,见其余几人均已动笔,她便也沉下心来拟写。
她向来喜欢平衡之道,故而言辞间没有那般犀利,但是整篇读来掷地有声,既能彰显大朝风范,又能震慑山匪,且凝聚力极强。长公主看后,连连称赞。
“先送她们回去,”长公主指着姜纯等人,随后又扭头看向李幼白,“你留下,陪本宫用膳。”
长公主的小厨房网罗了天下大厨,很快膳桌上南北特色菜都呈现出来,孔嬷嬷亲自布菜,目光从长公主身上游移到李幼白脸上。
像,简直有长公主殿下年轻时的风范了。
第36章
膳桌上的鲈鱼肉, 薄而鲜嫩,蒸熟后用热油浇过,激的葱丝姜沫散出浓浓的香味。
孔嬷嬷在长公主刘瑞君的示意下, 亲自为李幼白夹了一箸鱼肉,慈眉善目道:“李娘子,听说你老家是济州的,济州都吃什么鱼?”
李幼白欠身,回道:“鲫鱼和鲤鱼。”
孔嬷嬷笑:“是做鲫鱼汤吗?”
“鲫鱼其实很多种做法, 筒子鱼,鱼汤鱼丸, 我家常吃的是筒子鱼, 就是将鲫鱼去头刮鳞切薄片,薄片入水后卷成筒形,味道甘甜爽口。”
“殿下很喜欢吃鱼,等有机会定要尝尝李娘子说的这种做法。”孔嬷嬷又夹了箸百合莲子炒素芹, “也不知为何, 老奴见了李娘子便有种熟络的感觉, 就像从前就认得你, 心里头亲近。”
长公主跟着说道:“也不只你一人这么想,我当初看她第一眼, 便喜欢的要紧。”
孔嬷嬷直起身子立在旁边, 附和:“这是殿下和李娘子的缘分。”
李幼白忙站起来, 恭敬福礼:“殿下抬举幼白了。”
“坐下说话。”长公主弯唇, 肃静的眸子此时涟涟曳动, 比在众人面前时多了几分柔和。
一席饭, 李幼白只顾着揣摩长公主用意,便也没尝出饭菜的香甜。
走时长公主又送她一套狼毫笔, 她推脱不过只好深谢。此番入合欢殿,让李幼白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以至于坐着马车回国子监,都像是飘在云端,不踏实。若说做梦,也不至于,但是长公主待她的态度着实过于亲昵了些,让她非但没有感动,反而很是忐忑。
长公主甚至告诉她,日后在国子监遇到任何难事,都可以同她求助。
李幼白有自知之明,凭着一面之缘岂能得到如此恩惠,旁人与你好处,日后定有所图。而长公主又是此等强势的女子,不仅与陛下同理朝务,且有不少门生幕僚,府兵将士。说句不该说的,长公主的存在,着实炙手可热。
她与国子监其他女郎对长公主会有何用处?
李幼白想了很久,文官手里的笔,亦是无形的武器,长公主若是想用她,恐怕也是图的这点。
卢辰钊跟着律学博士上了三个月的课,主要修习前朝和本朝律法条例,量刑标准和针对细节,他喜爱断案,便对此类课程极为热忱认真。每日案上必摆着厚厚案录,翻开每本都有他亲笔做的批注,譬如哪里赞同,哪里有疑,哪里又判的尤其精准。
莲池少见他熬夜,但入京后房中的灯烛用的特别快,没两日便得出去采买。起先他们是三人一间房,后来另外两个实在受不了他的没日没夜,主动告辞,另外辟了间新房住进去,伺候卢辰钊便一直单独居住,倒也乐得安生。
眼见着年底,天越发的冷,有人特意送来无烟的银丝碳。
莲池哈了口气,搓着手跺脚,他刚从外头进来,脸冻得煞白,扭头说了句:“世子爷,李娘子仿佛去书房了。”
翻书的卢辰钊一顿,抬眼问:“没看错?”
“看不错,她穿了件青色长袍,梳着高髻,连个暖手炉都没抱,想是去还书的。”莲池打了个喷嚏,眼泪汪汪,“那件斗篷,还是在咱们公府穿的,我瞧着都觉得冷。”
卢辰钊没说话,翌日他便去了成衣铺子,将买来的两块貂鼠皮子放在柜上,那掌柜的识货,一看便知是上等货色,便赶忙问他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