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日她倒是听顾乐成说过一嘴,道刘长湛最近见了不少青年才俊,还看了勋爵门户的世子画像,仿佛有中意的了。
姜觅云到时,崔慕珠将将进门,是刘长湛扶着一起过来的。
两人互相看了眼,崔慕珠福了福身,转头朝安置好的坐席走去,刘长湛则示意姜觅云与自己并肩朝前,姜觅云悉数照做,最终在他坐在龙椅上后,于下手位就座。
自始至终,如同两个陌生人般,没有任何交流。
姜觅云麻木地坐在那儿,心里想的是,她为他生过三个孩子,当年他也曾咬着自己耳朵说一生不负。可眼下呢,她人老珠黄,他妃嫔满宫。
她不该恨崔慕珠的,没有崔慕珠,还会有旁人。
她真是蠢。
姜觅云笑了笑,刘长湛朝她瞥来一道目光,似在疑惑她莫名其妙的笑容。
群臣们陆续上贺表,所有流程有条不紊。
直到酒入浓时,刘长湛点了卢辰钊到殿中去,接着又招手令五公主刘冷润站在自己身边。
殿中霎时安静下来。
李幼白眉心微蹙,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刘长湛说了几句冠冕堂皇的话后,便为两人拉线保媒了,听他接下来的意思,是要赐婚。
李幼白的心一下提起来,目光灼灼盯着殿中那人。
闵裕文将她的反应悉数收入眼中,她是那般在意,担心,唯恐那人被抢走似的。他低眸,静默,修长的手指握住了杯盏,心里反复念着法华经经文。
但还是,生出了嫉妒之心。
就在刘长湛即将颁布赐婚之意时,卢辰钊忽然撩起袍子跪在殿中,声音朗朗坚定。
“微臣谢过陛下谬赞,也仰望五公主殿下的风采,但微臣属实不敢高攀公主,还望陛下允臣推辞。”
话音刚落,姜觅云的脸接着变了,她冷眼一扫,沉声道:“怎么,镇国公府便是这般态度?”
卢辰钊面不改色:“是臣的私心,与国公府没有关系。”
“那便是有婚约了?”
刘长湛瞥了眼,并不打断姜觅云的质问,平心而论,这是他为五公主能找到的最好归宿了。
镇国公府,开国功臣,虽已不复当年,但这位世子是个有担当且有能力的,只消多加历练,日后定有成就。何况他已站在燕王阵营,等更久远些,燕王登基,说不准镇国公府能重振当年威风。
刘长湛觉得自己对得起姜觅云了。
“微臣不敢欺瞒皇后娘娘,微臣有心上人,但尚且没有敲定婚事。”
“哦,哪家女娘?”姜觅云此时的脸色难看,说话也变得咄咄逼人起来。
“恕臣不能告知。”卢辰钊拱手作揖,又道,“但臣心之所向,非此人不可,还望陛下,娘娘体谅,臣跪谢。”
重重一叩,决心分明。
姜觅云瞧见自己女儿的神色,不由怒火中烧
,但碍于身份她转而求向刘长湛。
“陛下,兹事体大,还望你主持公道。”
刘长湛的目光从众人身上逡巡而过,最后落在卢辰钊脸上。
“朕再问你一次,应还是不应?”
李幼白的手攥起来,像是殿中站着的人是自己,她望着卢辰钊的背影,仿佛已经知道了答案。
“臣不能应允,望陛下恕罪。”
殿中一阵唏嘘。
刘长湛眯起眼睛,轻笑:“真是不识抬举。”
他虽生气,却也不会因为此事而对卢辰钊如何重罚,毕竟他是镇国公府世子,如今又是燕王的左膀右臂,但事关公主尊严,不打一顿断然说不过去。
“去麟德殿外领五十军杖。”
李幼白咬破了舌尖,五十军杖打在身上,必定血肉模糊了。
卢辰钊跪下:“谢陛下宽恕。”
随即起身,在殿中人的注视中,目不斜视地走出殿门。
没多时,棍棒打在皮肉上的动静穿过乐声传进耳中。
每一下,都像是打在李幼白的神经上,她想出去,但闵裕文按住了她的手。
第73章
殿中觥筹交错, 欢笑不断。
姜皇后的脸色却不如起初那般端庄从容,饶是涂了脂粉,此时的疲惫夹杂着愠怒, 像风雨来临前的压抑,从旁坐着的五公主咬着唇,泫然若泣。
宴席中途,崔慕珠起身离开去了偏殿歇息,燕王随之跟了出去。
没多久, 他折返,目光扫向李幼白, 停顿了少顷与闵裕文比了个手势, 闵裕文便与李幼白低头说了几句话,两人一道儿离开大殿。
刚出来,燕王的眼神便有些古怪,似有意无意盯着李幼白, 但又没有过多反应。
崔慕珠是借闵裕文的手来看李幼白的, 毕竟无缘无故不好太扎眼, 而闵裕文与燕王一向走得近, 幼时起便时常到仙居殿用膳,她身为燕王的母妃, 自然对燕王的好友同样在意, 且闵裕文不是寻常好友。在外界看来, 闵裕文和燕王一样, 像是贵妃的孩子。
闵裕文很识趣, 见崔贵妃似乎有话要嘱咐李幼白, 便寻了个借口去了殿门处守着。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贵妃看李幼白的眼神有些不对劲儿, 但为了什么,他又猜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