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句,沈昭慕便愣住了。
惊讶于她忽然的坦诚和这一句话就能将自己给噎住的回答。
“你想说真话还是假话?”
于是,鬼使神差的,他反问这么一句。
池芫睁开眼,眸子眨了眨,微抬着头仰视着在自己面前颀长俊美的少年,嘴角有些自嘲地勾起。
“像我这样的贱命一条,殿下恐怕根本不知道,我有多想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一个性命都无法保障的宫女,如何在这群狼环伺的皇宫中,说真话?”
也间接地告诉沈昭慕,她身不由己。她的确是没法说真话。
但这样的回答,反而给了沈昭慕一剂定心凡。
是细作又如何?
一个被他识破了,自己也装不下去的细作,能得到什么情报?
令牌更是无法从他这拿走的。
这么想着,他便将鞭子扔了。
“休想苦肉计。孤乏了,你就跪着吧,没有孤的命令,不许起来。”
“那你还是给我一鞭子吧。”
他声音才落下刚要转身,池芫就迅速接了这么一句。
沈昭慕不禁提了一口气,拧着眉,啧了声,瞪着眼。
池芫直直地望着他,“只要不打脸,明天照样可以干活,但若是跪一夜,膝盖都烂了,奴婢还想回屋睡觉休息好了明天更好地伺候主子。”
奇怪的是,明明就是在为她自己开罪,说的话也是强词夺理,沈昭慕却看着这样直白地表现了她的贪婪她的懒惰她的虚伪的池芫,没有了火气。
如果她一直这样,他想,他会厌恶她少一点。
就一点点。
“哼,跪一个时辰。”
这贱婢不是最会耍心眼么?他罚她跪着,难道她不能自己偷偷懒或者拿个团蒲垫着?
怎么记得给他带团蒲,自己这就不知道用了。
就是苦肉计!
他不会上当的。
===327落魄废太子vs心机小宫女(20)===
沈昭慕呵斥完了池芫,自己烦闷地回了屋内。
至于池芫,象征性地盘腿坐地上,裙摆遮掩下,看不出她是跪着还是坐着的。
意思意思地坐了一个时辰,低头数着地上的沙子,打发时间。
门外,透过门缝看到的小全子却是以为她被罚跪,低头委屈啜泣。
池.不可能那么柔弱.芫数着数着,时辰四舍五入差不多可以了,就拍拍屁股站起来了,从屁股下抽出团蒲
让她真情实感演苦情苦逼女配戏?不,不可能的,这辈子都别想了。
等她起来的时候,天空阴沉沉的,月亮藏到了乌云中,天暗得不见一丝光亮。
她不由得皱了皱眉,仲夏的天气,估计晚上要下一场大雨了。
轻手轻脚回了耳房,池芫简单梳洗后,便躺下了。
雨天啊,当然是和睡觉更配了。
不多时,她就睡着了。
直到,电闪雷鸣将她给打醒。
她揉了揉眼睛,起身透过耳房那小窗户看向外面,只见一道闪电打下来,将整个黑漆漆的院子都照得惨白惨白的。
雨瓢泼而下,隔着窗户,她都能感受到那摇曳的风有多狂妄。
雨水像是不要钱的豆子往下泼洒。
她抓了抓头发,本来想继续躺下的,但她想起来废太子晚上睡觉总是做噩梦,有点担心他会不会被雷电吓醒,就忙披了一件外衫,打开门。
咦,屋内没人?
她在屋内找了一圈,“殿下,殿下?”
包括净室都找了,一圈下来,还是没找着人,她不由得伸手摸了下被窝,凉的。
看起来出去有一会了。
她想到晚宴和回来时沈昭慕的神情状态,不禁暗道一声“遭了”,忙折返回耳房,拿了伞,便急匆匆往外走,鞋子跑掉了,她看了眼,也顾不得鞋子了,直接穿着双袜子便冲到了雨幕中。
瓢泼大雨淅沥沥往下,就一把油纸伞压根遮不住这雨势,斜飘进来的雨水打在她脸上,遮住视线。
她抹了一把,在院子里找了一圈,不敢喊,怕惊动了沈昭晨的人。
斜飘进来的雨水将她身上的衣裳也给打湿了,她心急如焚,担心沈昭慕是不是出了寒园了。
但不能啊,未经允许,这寒园之外还有看守的侍卫沈昭慕一不会武二又带着伤在身,出去?不可能。
池芫稍一思索,便朝着唯一剩下的小后院奔去了。
寒园虽是个冷宫一样的场所,但园子也就比沈昭慕原先住的寝宫小了一半,剩下一半也还是蛮大的,就是寒酸些。
厨房、茅房、前院之外便还剩下个后院,荒芜颓败了些。
池芫找到后院时,远远地便瞧见一人坐在小亭子里,地上放了一把伞,面前有个火盆,他手里一张一张纸一样的东西往火盆中扔。
斜风大雨淋湿了他,而那伞挡着风雨,避免火盆被淋得熄灭。
她站在亭子外,只见沈昭慕侧对着她,玉白的手缓慢地从一旁的匣子里拿着纸张,定睛一看,是纸钱。
他一缕墨发贴在脸颊边,身上宽松的靛紫色袍子被雨水氤氲出更深的色泽来。
池芫举着伞,步伐放慢了些,像是怕打搅了他,一步一步,轻声走到亭子内。
沈昭慕没有抬头,但视线余光却瞥见了一双穿着湿哒哒的罗袜的小巧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