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些模糊的字文,谢蕴之辨认许久,才认出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字文。
血色炼狱。
真的有人会疯狂到降下血色炼狱复活一人吗?他怎么敢,又怎么能?
或许更古老的时候他们不知道,但至少现在,这残页上的东西不过是天方夜谭。
只是这些东西并没有随时间在他记忆中渐渐淡忘,而是刻在越来越深的位置。
可师尊并未有过任何异样——至少在他观察下,他没有看到任何和残页有关的东西。而后战争开始,善兽降临,许昙立于前线抗击魔君,似乎这落了许久的阴雨都有了停止的趋势。
直到魔神降世。
原来师尊的计划一直都在。
原来他选中的目标,一直在他们身边。
谢蕴之不知道那日上空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能一瞬间生魔神,并让数十位圣尊丧命,那绝对不会是什么寻常的事。
只是他没有时间去找、去查。
魔神已成,血色炼狱......是否也要到了?
人族中无安全,谢蕴之将此事告诉空安胡灵等人后,突然想到了一人。
百里旭压下心上的骇浪,妖力逸散,无形屏障悄无声息将妖王殿笼罩。
“我们......仔细说。”
这次魔神降临最大的受益者——魔族也有短暂愣神。
魔主立于高塔之上,手指捏着一枚小小的魔核,这魔核和他交给许昙的那枚一模一样。双生魔核,一强一弱,一生一死。原来许昙说的办法,就是这个。
魔神直接进入魔族,看位置是到了落汐君的府上。没想到一个任务,倒让这两人有了交集。魔主派人去落汐君府上请了一次又一次,可那门没有一点打开的意思。
魔主等了几日,魔神来到魔域之后没出过落汐君的府,似乎对外面的事情分毫不在乎,倒像是第二个落汐君。
这是天大的好事。
善兽消失,只要江晦没有其他动作,魔族胜利已是必然之事。许昙只要人,却也没说时候。魔神落入魔域,不如借此机会猛攻。
而后......
他望向手中那颗湛蓝色的魔核。
魔主心上一安,大手一挥,沉寂数日的魔军再次行动起来。魔族不知其中因果,只知道出了一位好厉害的魔,人族的太阳落下,还捎带许多颗烦人的星星一同坠落。
那些他们觊觎许久的土地,似乎到了离他们最近的时候。于是汹涌的战意直冲顶点,疯狂宣泄在黑红的土地之上。
定云宗中,闭眼的许妍突然睁开双眸。命令传进脑中,她站起身,体内的灵力瞬间变成浓郁可怖的魔息。
身体发出清脆的咔嚓咔嚓声,她调节到最适合战斗的身体状态,一层薄薄的铠甲从骨骼深处探出,将她身躯尽数包裹。
而后宗门剩下的所有人都看到了一个场景——一个身影从地上冲天而起,狠狠撞上流传数代的护宗大阵!
屏障上的淡淡流光在这一瞬间全数凝滞,蛛网一样的裂纹自撞击点起极速向下蔓延。
轰——
几息过后,黑雾缭绕的群山之间发出一声巨响,昭示着这个定宗之物一般的大阵彻底毁灭。魔息秽气疯狂地朝外涌出,一道小小的身影被簇拥其间。
许妍蓝色的瞳孔涌动着不可掩饰的戾气,她俯瞰下方,唇角轻勾,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浅笑。
“杀。”
不止是为了命令。
从经脉尽毁如同废人一般躺在床上度日开始,仇恨就已经扎根心中并渐渐根深蒂固。她厌恶一切拥有灵力可以修炼的人;她厌恶一切好端端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
他们凭什么。
蛆虫一样的生活让她深恶痛绝,于是当她听到那道满带蛊惑的声音时,深知前方是深渊却还是欣喜若狂。
她想要结束这一切,就算是同魔做交易。
谁都没有猜到,许妍的金丹是被谁剥离的。
是她自己。
这是一次几乎无组织的战争,领头人的死去让人族不可避免地陷入全然的被动状态。敌人像是一夜之间从四面八方涌到身边,所有人只能被迫拿起手中的武器。
“都怪那个江晦,就是因为他才变成现在这样!”
“他是魔神,他害了所有人!”
怨气冲天之中,响起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
“那位魔神做了什么呢?”一个孩童被母亲抱在怀里,澄澈双瞳望着天空,发出单纯的疑问。
“他发起战争,让这里变成地狱!”
“那他在哪里,为什么我看不到他?”孩童揉了揉眼睛,迷茫道,“还是善兽大人好。”
“他在的时候,我感觉时时刻刻被阳光照着,好舒服。”
那道温暖的光随着魔神降临而消失。漆黑过后的所有人都感受到深入骨髓的寒凉,这是他们之前从未有过的感觉。
或许许多人察觉到了那是善兽大人赐予他们的庇佑。可他们却想不明白。如果善兽大人从未存在,如果这一切不过是阴谋,为何他连这样毫无用处的的细枝末节都没有放过?
是不择手段的伪装,还是......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