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这么下去估计要出大事。
衣落落暗叹一声,看了一眼此时狼狈的自己,觉得可能不用这么下去,现在这个情况已经足够了。
衣落落是在落霞峰被关进这个笼子中的。她总结了一下,古往今来,似乎没有抓人的架势比抓她还要大。人族中的圣尊和一众长老光临落霞峰,合力破除江晦的屏障。
衣落落手里的玉牌共有二十击,她最大化利用了江晦给她的防身之物,没有一击落空,甚至在这样可怕的围攻中给自己找到了一条生路。
只是这条生路被突然出现的一人堵死。
申犀沉着脸接过玉牌中的最后一击,一言不发地让衣落落的努力全数落空。这次攻击衣落落是以“擒拿魔女”为命,知晓内情的他知道这是假的,可最终还是选择成为这场围剿的帮凶。
近日的魔息之事必须有个交代,可交代不能是那个太阳给。
天气很少全部是晴天,太阳和云朵常常相伴,阴郁天色时,拨开太阳边的乌云,便又会是一个明亮晴天。
被关到囚笼中的瞬间衣落落就意识到她努力维持的一个圆润气泡恐怕要就此破裂。她抱怨自己弱鸡一样的身体状态,也头一回生出“人间不值得”这样的感慨。
留在世间的神祇在这一刻知晓她拥有着多么可怕的子民。
江晦已从兽身变回了人身,紧贴着屏障,眼眶是鲜血一样的红色。那样风光霁月的人,此时又变回了被恶意萦绕、在泥沼深陷的可怜小兽。
衣落落听不见他的声音,却能看见他的口型。
他在一句一句唤她“落落”。
每一声“落落”的后面,都跟着一句“对不起”。
童年山门中的伤口刚刚愈合,却又添上面积更大又更深的伤疤。能够杀死一个人的从不是零星的恶意,而是星火燎原后的心念俱灭。
衣落落突然意识到这次漏洞满出的行动为什么会被很多人默许。世人是由混杂色彩组成的矛盾体,他们讨厌至清,所以总要想尽办法在那些“完美之物”上留下些鲜明的脏污。仇恨是最好拿捏的一种,看着对方因仇恨变成他们的同类,脸上写满丑陋的狰狞。
无知却又一切尽知的人们举起最锋利的一把刀,精准地插入自己的心脏。
“阿晦,下面这些话,是我作为一个长辈想同你说的。你不必把我当做定云宗的宗主,你主要把我当成你师尊的弟弟。”
“你血脉的事情是我无意知晓,我知你一直以来对我有意见,兄长去世后我没能保护好你,确实是我作为长辈的失职。”
“所以这次我不能让你一错再错。”
许昙的传音钻进江晦的耳朵,让他有种抑制不住的恶心。他眼瞳没有从衣落落身上移开半分,哑着嗓子冷嗤一声。
“我有何错?”
“血脉即是错,是你最大的错。”
“两族的领导者,不允许有任何污点。”
“因自己引起谣言祸乱,是一错。”
“为私情抛弃战场,又是一错。”
“江晦,若想继续成为那颗太阳,今日就必须这样做。”许昙如一最和蔼最亲切的长辈,用最温柔的声音说出最残忍的话。
“我做这些,从不是为什么虚名。”
许昙闻言只是一笑,他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一样摇了摇头,而后继续道:“我知晓你和那位姑娘情感深重,但什么都重不过两族的生灵。和你们相关的书册传遍整个大陆,这是天赐的好机会。”
“只要她消失,你的一切污名也会消失。拥有魔息的从不是你,而是一个心怀不轨的魔女。”
“黑白颠倒,指鹿为马,这就是圣尊的为人之道?”江晦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砸在屏障之上,吓得几位长老又是身体一抖。
“唉,你真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许昙叹了一声,幽深眼瞳似是出现漩涡,时刻会将水中的人卷入其中。
他声音轻了些,带了些温柔的残忍:“可你也要想一想,现在有没有反对的资本。”
“你真是虚弱了太多,到现在都没有察觉到身体的变化。”
江晦闻言身体一僵,神识探入体内检查灵府。灵府的微小角落,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墨蓝色的光。这条墨蓝伫立在相缠的血脉之中,堵塞了一条狭窄的妖力通道。
“这颗魔核,我找魔主要了好久才要到。上古大魔的魔核,扎根于灵府会让你丧失力量转化的可能。你的血脉已融为一体,你之所以能够释放那样多的力量,是因为你可以魔息转化为妖力使用,让它们合二为一。”
“可现在,那条通道被堵塞了。你现在妖力所剩无几,若想破开这屏障,只能动用魔息。不过想动用那些.....
.也要付出并不可逆转的代价。”
“江晦,你是想继续做天上那颗最耀眼的太阳,还是当成堕为最可怕的魔?”
“你想让我那兄长,死后也要被你的污名拖累吗。”
“善兽大人,同这魔女说最后一句话吧。”许昙不再传音,当着众人面“贴心”道。
衣落落听不见许昙和江晦说了什么,但从对面人变幻的脸色看出——有人让事情变得更更更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