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了一个小时, 终于化好, 江凝从化妆包里找出一把梳子,想给外婆打理一下头发。
外婆躺着不方便梳头,曲霍炎便说:“把外婆扶起来?”
江凝点点头。
曲霍炎便把床上的老人扶坐起来,手臂撑着老人的后背, 让她保持坐着的姿势。
江凝看了看曲霍炎, 发觉他一点都不害怕, 也不忌讳, 因为外婆是她的亲外婆,是她最亲的亲人, 她自然不可能怕的,但是曲霍炎对于外婆而言是外人,此前都没跟外婆说过话……
抿了下唇,注意力回到外婆身上,江凝拾起梳子开始给外婆梳头。
从她脑顶往下梳,动作轻柔,梳子的梳齿刮过老人冰凉的头皮。
托养中心的护工会定期帮患者打理头发,外婆的头发其实还算柔顺,这个年纪了,头发也还很多,厚厚一把,江凝看过外婆的一些旧照片,外婆年轻的时候几乎扎的都是两根辫子,便给外婆编起头发。
花了几分钟的时间,她给江珺珠梳好两根麻花辫,自然垂落肩头。
老人头发染了灰,有好几根白头发,夹在麻花辫里。
“可以把外婆放下去了。”江凝说。
曲霍炎应了声“嗯”,扶着老人肩膀将她放平躺回去。
收拾好江珺珠的仪容,夜里十点了,托养中心一个工作人员拿来一份同意书给江凝签字。
尸体需要隔天早上八点送去殡仪馆进行火化,让江凝签字确认。
江凝听说过“回光返照”这个词,也听说过人死后灵魂要24小时才离体,她坚持想让江珺珠的尸体停放三天再送去殡仪馆火化,多花点钱都行。
托养中心的工作人员同意了。
过了三天,江珺珠的尸体才从存尸的冰柜里拿出,运往殡仪馆。
火化的时候,也是曲霍炎陪同着江凝。
两人站在操作间外等待。
火化的时间需要四十五分钟,在江凝看来极其的漫长,并且也是一种煎熬。
如果能准许她进操作间,应该是没办法接受外婆的尸体被推进火炉里火化的。
最爱她的人,会慢慢变成一堆灰烬。
“丝绵啊,快起来,别睡了,尝尝外婆给你煮的紫薯粥,味道香的咧。”
“丝棉,你一定要好好学习,对于我们普通人,读书是唯一的出路了。”
“我的丝绵真乖,还好外婆还有你。”
……
火化结束了,江珺珠的骨灰被放置到冷却台冷却,冷却结束,被装入骨灰盒。
江凝从操作间里的工作人员手里接过骨灰盒的时候,双手不受控制地打颤,手心也冰凉。
人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死后就成了一堆灰。
轻得只有一点重量。
江凝用一块柔软的包将骨灰盒包好,抱在手里走出殡仪馆。
中国人都有一种传统观念,入土归乡,江凝觉得外婆死后肯定是想回到熟悉的地方,而不是留在燕城,燕城钢筋水泥,繁华首都,对于外婆而言十分陌生,她便想将外婆的骨灰盒带回宣城入葬。
曲霍炎道:“我陪你回去。”
江凝看着他,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走吧。”早的时候,曲霍炎就扯好了两张去往宣城的机票。
他揽住江凝肩膀,一起走回车旁,给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
这天是周一,江凝课很多,但是都没有将外婆送回宣城重要,中午十二点,在曲霍炎的陪同下,江凝向学校老师请了假,踏上了回宣城的飞机。
自从上大学后,她一直没回过宣城,没想到这次回来,是为了安葬外婆的骨灰。
江凝的家是在宣城一个小镇上,这个小镇名叫溪宁镇。
安葬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事,需要选好安葬的地方,通知亲友来吊唁,之后是立碑下葬。
如果不是有曲霍炎陪着,这些事情都得由江凝一个人来处理。
最后外婆安葬的地方,江凝选在母亲江冰宜的墓旁,想让母女俩葬在一起,有个陪伴。
下葬这天,风和日丽,天空格外的蓝。
前来吊唁的亲友并不多,只有江凝的表姨一家,以及蒋铭,还有外婆生前关系还可以的两位婆婆。
江凝定睛看着棕黑色的骨灰盒被扶柩的人放入墓中,之后盖上一层一层的土。
墓碑上有一张江珺珠的照片,照片里的老人面容清瘦,眼角有皱纹,但是双眼是清澈有神的,挨在右边的一个墓碑上,也有一张照片,照片里是江凝的母亲江冰宜,样貌明显要年轻许多,五官浓艳,两道黑色秀眉,琥珀色瞳仁,鼻梁挺,很大气的长相,气质冰冷清绝。
江凝眉眼大半遗传了她的,气质也像。
此刻,她小脸上的神情,比照片里的女人更冰凉些,已经开春了,未融掉她眼底的冰霜。
墓冢已经建好,安葬仪式也结束,天快黑了,冷风拂过江凝面庞。
“我先走了小江凝,要回去给斯斯做晚饭。”蒋铭踩了踩地上一颗石子儿,走到江凝面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