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住沉香花已尽。
沈晚这才忽然觉得,那个在侧苑折花练剑的少年,从今以后,就要和她毫无干系了。
下次见面,他应该已经是南樾的帝王,而他的记忆已经被抹去。
“春夏,江大人将我送回宫中时,可有受伤?”
春夏一顿,“殿下恕罪!殿下当时衣物上沾了许多血,腿上也因为落马有许多擦伤,奴婢们便只来得及顾着殿下了,江大人也很为殿下担忧,让我们快些为殿下传医官过来。等医官说殿下没事时,江大人他已经离开了。”
沈晚点了点了头,“无妨,用过膳后,我亲自去江府道谢。春夏,帮我备些薄礼吧。”
......
东芜边陲。
一处不起眼的小医馆内。
萧越一睁开眼便听到了熟悉的南樾口音。
听到屋内细碎响动,凌风疾步走入屋内,“殿下醒了?”
萧越发现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已经尽数清理。
“这是哪儿?”
“殿下,这里是东芜与南樾交界的崇州,离南樾边境不过数百里了。”
萧越点点头,“我昏迷了多久?”
凌风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殿下,已经整整三日了。”
萧越径直从榻上起身,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碗水。
嘴唇干裂地不像话。
“殿下,属下有一事失手。”凌风对着萧越抱拳一揖。
“何事?”
“那个折辱殿下东芜五公主,属下刺杀失手了。”
碗中的水轻轻一荡,良久,萧越神色逐渐幽暗起来。
“无妨,总有一天,他会落在我手中。只叫她死了,岂不是...太便宜她了。”
萧越的声音十分漫不经心,但听得凌风莫名脊背发凉。
“宫中动向如何?”
“八王已死,只剩四王,六王,与十王了。”
萧越勾唇一笑,“那便斩了军中余孽,再回宫中做渔翁吧。”
“今夜连夜动身,回南樾。”
“一切听从殿下安排。”
萧越目光投向远处,看着远处天山一色,指节攥得越来越紧。
——沈晚,从现在的每一天,你都应该开始祈祷,千万,不要落在我手里。
......
一年后。
南樾边境。
夜幕沉沉,厚厚的雪色覆盖了绵延千里的原野。
鹰隼的嗥鸣声中,铁蹄踏雪的声音渐渐清晰。
甲胄随着战马颠簸而碰撞的声音在夜幕下显得格外沉闷。
为首的那人身穿银色战甲,跨坐在一匹高大的黑髯烈马上,呼啸的北风中,盔上的红缨烈烈作响。
那人一人单骑遥遥领先,将一柄长矛扔出,贯入前方慌忙逃窜的人的左胸中,刺目的鲜血霎时溅在雪白的地面上。
那人被玄铁战靴包裹着的紧致的长腿一迈,便从烈马上稳稳地下来,修长的手将悬在腰侧的长剑拔出,一刀割下被贯穿左胸之人的头颅。
身后随行的兵士齐齐勒马,扬起一阵风雪,都下马在那人面前跪下。
“殿下!恭贺大捷!”
萧越取下头上玄铁盔甲抱在手中,眺望着远处的风雪,高举长剑。
“传我的令,即刻起,幽州界去往京中的路全线封锁。”
“越界者——杀无赦!”
铿锵有力的字句过后,萧越收回长剑,重新跨上战马。修长健硕的身姿和战马融为一体,在夜幕下像一座巍峨的山,更显得铁盔下的眉目张扬与睥睨。
东边的月已经在雪原尽头露出一角。
萧越从那处收回目光,勒紧缰绳。
“大捷,回宫。”
北齐主将已死,外患已除。
军前营统领刚被他斩于马下。
六王彻底没了倚仗。
作壁上观了一年,该回南樾皇宫收网了。
第49章 惊变
三月后。
南樾皇宫。
萧越一身玄衣,眉目沉稳,隐去眸子中翻腾的情绪,一步一步从汉白玉石砌成的百层台基上拾级而上。
眼前的宫阙,巍然屹立。
神霄绛阙,鎏金铜瓦。
朱漆的宫墙和雕梁画栋的斗拱飞檐上,沾了多少人血,他已经记不清了。
那是他少时逃不出的噩梦。
但是现在,他也即将成为为这里添上一笔罪孽的人了。
宫前殿,萧越望了一眼面前奢靡到极致却压抑到可怖的承辉殿,微不可察挑了挑眉。
从前,他总是盼着坐在这里的人能来看他一眼,能牵着母妃与他的手一起走在御花园。
就像他与别的妃子与皇子那样。
现在想想,那时的他真是天真极了。
天真到令人发笑。
“哟,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野种回来了。”
身后传来的声音语调十分尖锐刻薄。
萧越转过身看,那人锦衣华服,浑身配满珠缨宝饰,白玉佩环。
是六皇子萧澜。
萧越唇角微勾,眼底阴翳毕现,“可不是么,六哥,来找你索命来了。”
这话语调非常轻,可是窥见此时的萧越,萧澜莫名觉得这句话让他脊背发凉。
若放在以前, 萧越都不敢抬头看他。
更别说回答他的话。
萧澜见萧越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有些恼怒自己被这贱人的一句话吓到,暗自咬牙打量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