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妈妈?”
“别叫我,再叫把你扔下去。”
“……”
渐渐地,除了落石的声音,她又听见了一点重重的气音,咂舌的声音,以及有什么液体从皮肤下迸发出来的声音。
可路岐的速度没有慢下来过一次。
但她感觉,她应该很痛。
轰隆隆,轰隆隆。
天地都在旋转,在摇摇欲坠,甚至从远方幻听到了救护车和救援队的鸣笛声。
有一道声音在大喊:“——路岐!”
枪声,爆炸声,什么东西撞了上来,小女孩在漆黑中翻滚,天地颠倒,摔到了路岐身上。
她听见她咳嗽两声,有一道凶恶的声音比她先响起:“你疯了!你出来干什么?”
那声音满带愤怒、颤抖,有点像是她犯了错之后训斥她的院长,可小女孩又觉得,他好像要哭了。
“……咳咳,先生才是。你进来,疯了?”
他们倒在一块巨石的掩体下,上方还在不断地滚落石子下来,随便一个都能戳人一个血窟窿。
路岐脸上浑身全是血,血痕、血窟窿,让人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温敛同样的,脸上额角上,鲜红得骇人。
他手里的爆能枪把那块要砸断路岐脑袋的石头炸毁了,不然,她现在估计已经头身分离了。
“我进来干什么?”他扯起嘴角笑了下,“我除了想进来救你,难道还能进来送死?”
路岐看着身上的他:“我不会死亡,你知道的。”
“那万一呢?”温敛的声音一下子抬起来变得凶恶万分,他的嘴唇早被咬破了皮,那目光死死盯着她,“万一……你死了,怎么办?谁来赔我?”
他的双眼渐渐泛红,路岐好像看不见:“先生不是想杀我吗?毕竟我软禁你、控制你、强迫你,像莫斯医生,像你母亲那样对你,所以你要杀我也情有可原。”
这个问题的答案,路岐明明很清楚,可她此刻却非要这么问,这么说。
像是无声的愤怒,像是质问,又像是恶劣的报复。
温敛的身体缓慢地停滞了下,在路岐抬起眉梢,想要再说点奚落之词时,她的身体突然被温敛伸手,一把抱住了。
他低着头,紧紧搂住她的脖颈,不住颤抖的鼻息在耳边,声音沙哑得好像刚刚才哭过,他低道:“……对不起。”
路岐一滞,没说话。
“我,不想被任何人控制……不是故意那样说的,我脑子没转过来……”他的声音第一次这么磕磕绊绊,没有精心的计划,没有情绪的发泄,只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我……”他生生停了一下才接着道,“我很害怕。”
闻言,路岐的眸光斜过来看向了他,但看不见埋在自己肩膀里的温敛是什么表情。
“说起来有点可笑对不对。”他笑了下,“我是联邦的上将,都要做温家的家主了。但,还是被困在过去,捕风捉影一样地,提着每一根神经戒备,像个幼稚的孩子。”
温敛的童年,没有说“不”的权利。
他只能算是一个任人摆布的玩具。
于是长大以后,他就只能往上爬了,竭尽所能,任何人都别想再掌控他。他只能这样。
“……所以,‘关心’和‘掌控’,我昨天……没分清。”他又慢吞吞地说,“虽然我这么聪明,有时候,也会说一两句气话。”
路岐的胸腔动了动,看着眼前这个难得语言没什么逻辑,以至于显得有点笨的Omega。
“谁关心你了。”
温敛没吭声,往她肩窝里缓缓蹭了蹭,声音很闷。
“那你不准死。”
“这不是活着呢吗。”
“不是这个意思。”温敛不知道怎么说,“你最近,状态不对。”
“怎么不对了?”
要是这么好形容,温敛也不至于到现在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只是感觉,L博士死了,怪物也从那一天就失去了她的最终目的。
人都得有点念想才能活着,可路岐有什么?
她不和人交际,不喜欢人类,像只无人领养的凶恶异类,身边只有温敛。
可温敛对她说:“我有你的自爆密码,还有那把枪,我随时可以让你去死”,那意味着什么?路岐会怎么想?
温敛现在想起来才觉得胸腔微窒,好像有锉刀在他的脊椎骨上狠狠刮了几下。
“对不起……路岐。”
他的声音沙哑低弱得好像要随风消失。
路岐反倒被他第二次这么认真的道歉逗笑了。
手上全是血,她单手抬起来,搭住温敛单薄的背脊,轻轻透了口气说:“那我也道个歉吧。温敛。”
这还是她近期第一次叫他的名字,温敛一顿:“你道什么歉?”
“态度不好。做法也不算好。”她道,“还有……”她目光在他下颌上扫了一眼,平淡的口吻,“这么说了你可能会生气,但我当时在病房里只有一种感觉。”
“……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