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理智上知道:别人爱怎样怎样,合不来就别来往。
感性上,温敛只想揍路岐一拳,让她去死:“我当时明明有更好的办法,你为什么不信我?凭什么要说‘你赞不赞同,我都会这么做’?”
他不吭声了,攥着红木阑干的手,像要把木头都拆了一样。但,又有点像……
一号不知怎么形容,心里在想:嗯,看来自己又说错了话。
但她只是在陈述事实,还恭喜了他。
这想法刚一晃过,楼梯下,忽地传来一阵踏踏踏向上走的声音,吴叔急道:“方中将,少爷可能还没和家主说完……”
话音刚落,方天月的人就已经气势汹汹冲上来,看见温敛,脸色有不可置信的怒火:“你怎么真的在家里?”
温敛:“我不在家里在哪儿?”
“你不应该在硕里酒店吗!”
硕里酒店就是现在住着实验体们的地方。
“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她咬牙切齿地道,“因为出大事了啊!”
三个小时前。
早上7点。
路岐这三天在酒店简单修整,看SNS上关于L博士的热搜一天比一天高。
而管理星网、管理网民、应付惶恐愤怒的公民,包括寻找L博士,都需要人手。
北因特区全城的警备比之前松散不少。
她戴上墨镜和口罩,一身黑,跨出房间大门。
实验体集体进城那天,只有九号没有一
起进去,他事后是跟随路岐和一号一起混进首都的,在这家位置隐蔽的酒店订了三间客房。九号占中间那间。所以两边开门都能听得见动静。
路岐这会儿出门,九号也跟出来:“领主,我看了新闻,二十一他们现在都在硕里酒店。比我们这里虽然高档多了……但,联邦真的不会做什么吗?”
他试探道:“您是不是要去看二十一他们?能不能,也带上我?我有些担心。”
硕里酒店现在禁止无关人员访问。
为了不显得像是监视和关押,联邦没有派人守着,但正门侧门肯定有不少监控和警备机器人。
事关紧要,多带一个人就是多一个累赘。
但路岐还是答应了。
坐在去往酒店的车内,九号一言不发。
路岐瞥了眼,看见他双手放在膝盖上握紧成拳。
这反应属实正常。
在飞船上才刚被路岐拿枪指过脑门,说了那些话。
要是还能笑呵呵地一如既往,什么“恩情”、什么“一起去游乐园”,那才是蠢得可怜。
路岐在一般情况下其实很沉默。
面无表情,侧脸轮廓有一种极其漠然的疏离感。
毕竟弗兰肯斯坦一号和二号的最初出厂设定完全一致。
L博士还没有闲到给二人规划不一样的性格。
如今她们会有性格上的差异,到底是在营养舱的哪个环节导致的,研究员们到死前都没弄清楚。
明明添加的L博士的DNA是一样的。
下了车,再走一公里,就能看见硕里酒店的闪亮招牌。
九号跟在路岐背后,看她熟练地解决了门口的监控和机器人,大门轻易就为他们敞开。
前台没人,柜子里有酒店工作人员的制服,路岐拿了一件套上,递给九号另一件。
手指和手指擦过,他像是受了惊吓,一抖,衣服就掉到地上。
路岐笑道:“这么怕被我一枪崩了?”
九号捡起制服摇头,但那样子怎么看都是害怕。
路岐也没管他,摁了电梯上楼。
实验体们分了好几层,都住在20层往上的房间,底下20层房间全是空的。
二人找了一会,一路上没遇到任何人,连巡逻机器人也没有。
摁响门铃,来开门的实验体都是又惊又喜,连之前对路岐横眉冷对的几个都笑逐颜开。
鼓胀着畸形的、丑陋的、变异的后颈,笑着笑着就哭起来,又不敢去碰路岐,捂着脸连声哽咽地说:“没有领主,我们也许在除夕夜那天就死了。”
“领主是我们的恩人。永远不会忘记你的恩情。”
“领主……”
“领主……
造访了很多间,给她磕头的有,哭的有,天真烂漫地问她这里是不是就是他们的家的也有。
上到五十的青年人,下到十五的孩子。什么样的实验体都有。
九号往常总会在旁边跟着讨巧几句,安慰不安的人,或是给人擦擦眼泪。
但今天他全程站在路岐背后。
因为他已经知道了,领主从来没打算救过他们。救他们的,也不是领主。
是温副官。
“领主,最后一层了。二十一应该就在这里。”站在电梯里,九号才难得说了今天的第三句话。
路岐却道:“你不告诉他们吗?”
“什么?”
“救他们的,可不是我。”她道,“想杀他们的才是。”
九号抬头看她的脸,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