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细想,自战后他返回秦州,便在等着机会再来凉州,一收到穆长洲的信便来了,或许也早有他意了。
只不过经此一番,才回味过来罢了。
阎会真一手掀开匣子看了看,又看他:“这些东西一看就不是你准备的,定是郡公帮你的。”
封无疾笑道:“那有什么关系,你这么说,我便当你同意了。”
阎会真嘀咕:“光我同意有什么用,这又不是送我的。”
“你先同意才行,否则我还登什么门啊。”封无疾回。
阎会真一把抱过那匣子:“好了,我同意了!”
明明脸红心跳,偏又没完没了,真是随时都要与他争起来……
主屋里,一阵嘹亮的婴啼刚停,孩子刚刚安宁地睡下。
舜音倚靠在床头,尚未睡去,掀眼看见走入屏后的身影,轻声说:“放心好了,没什么事,你倒比我还难熬。”
穆长洲已进来有片刻了,站在那里看她到此时,才缓步走近,唇边一牵。
她生产得很顺利,过程虽痛得难忍,却也没受什么折腾,孩子便出生了。
倒是他,非要破忌进来陪着,脸绷着,没有丝毫放松,直到听见孩子哭声,稳婆禀报一切安好,才算回缓。
孩子被裹在襁褓里,睡在舜音身侧,脸还红皱,是个女儿。
穆长洲坐在床边,垂眼看着还不足自己一臂长的小婴儿,唇边笑意又深,到此时仔细看她,才清晰感觉到自己又多了个家人。
舜音忽问:“你帮无疾了?”
穆长洲抬起眼:“嗯,他显然有意,何乐而不为?便是不谈情意,阎家与中原联结也是好事,此后封家不就更有权势了?”
舜音说:“你不是放下权势了?”
穆长洲一顿,失笑:“习惯了。”
舜音瞥他一眼,故意扭过头去。
穆长洲一手拨过她脸,贴近:“不过没事,还有你拉着我……”
低低的声音钻入耳中,舜音颈边一烫,他唇已贴了上来,细细密密地亲过去,又覆上她的唇,滚热地吞含,轻挤着她的唇线。
穆长洲一手撑在一旁,拢住孩子,另一手抓着她胳膊,送去自己颈后。
舜音心口生热,手臂不禁环住他颈,身靠着他,彼此呼吸缠在一起,缭绕在鼻间,既轻又缓。
四下安然宁静,只多了一两声孩子睡梦里的轻哼。
第109章 番外三
暖阳浓照, 凉州到了一年中春时最好之际。
陆正念轻手轻脚地走入城中一间卖绢帛的铺子里,稍稍看了一圈,正要与掌柜说话, 铺里的几个女客忽而走近来朝她见礼, 个个脸上带笑, 称她“陆女郎”, 言辞格外亲切。
陆正念有些不习惯,紧攥着手指, 只能冲她们点点头, 也不知该说什么。
这也不是第一回了,自打她父亲做回了名副其实的凉州刺史,周围人的态度都变了,比起以往不知要客气多少, 有时连不认识的人也要上前来寒暄几句。
好不容易等这几人让开,她才抬高点声, 问掌柜:“我要的礼备好没有?”
掌柜忙回:“好了好了。”说着叫伙计取了早已备好的礼品, 仔细捆扎好,送来她眼前。
两个随从在铺门口等着,进来接了过去。
陆正念不想再被其他不认识的人来见礼寒暄,没停留就出去了。
刚出铺子,道旁驶来辆马车,停在她面前,身着便服的陆迢自车中下来, 问她:“你可要前往道贺?”
这些礼品是早就订好的, 要送去给郡公府。穆长洲和舜音喜获千金,将要满月,他们是去准备恭贺这弄瓦之喜的。
若在往常, 陆正念必然亲去向舜音道喜,今日却犹豫了一阵,摇摇头:“我还是不去了。”
陆迢看她模样就有数,抚须皱眉,低声道:“你是觉得这日子会遇上张君奉,是不是?”
陆正念一听父亲提起这名字便低了头,尴尬地捏着衣袖。
陆迢轻哼一声:“数月之久了,他升任甘州都督,就此上任去了,至今没露面,连一封信也没有,说不定也不会回凉州了,今日未必就会来,你又何需在意。”
陆正念愈发尴尬,也不知该如何辩驳,因为都是事实,确实已数月不见那人了,垂头嗫嚅:“我……还是回去了。”
陆迢看看左右,不适宜在外说这些,到底心疼她,放缓声宽慰:“没事,你不去,为父也不去了,随后便差人将礼送去,你回吧,别的不要多想。”说罢让随从好生跟着护送。
陆正念默默无言地往回走,始终闷着头,走了几步,转头朝西边看了一眼,大街直通西城门,再走出去一段都能看见城门处人来人往,往甘州进出都要走那里。
她回过头,心里也闷,自城中面圣那日后,他也与她见过几回,虽不知是不是巧合遇上。偏偏他现在升任了都督却不见人影了,或许那时他挑明了她心思,也没太当回事,全是自己错会了……
几乎她身影刚离开大街,西城门外便来了一行人马。
张君奉身着软甲,领着几人快马入城,刚好瞅见城下杵着的胡孛儿。
“巧了!”胡孛儿爬上自己的马,“正要去郡公府,顺道来看一眼,还真碰上了。”
张君奉打马往前:“那便同去道贺好了,难得有此大喜事,刚好有理由让我回凉州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