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却有种古怪感,总觉得穆长洲对他如今的出现并不意外,就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一阵轻微马嘶声,将近半个时辰,赶去传讯的兵卒匆匆奔回,带回了消息:“都督,兵马开始重整,请往西速退!”
令狐拓当即抽马快行,在狭窄的山谷里穿行而去。
果然往西不远,火把明亮,已有一支兵马前来接应,约莫百人。
这是他出发前就定好的应对,穆长洲心思深沉,他不得不防。
人马一会合,立时合拢成列,继续往西线而退……
远处绰绰山岭之间,之前凉州兵马突袭打乱甘州兵马的地方,此时兵马游走,仍然未绝。
原本人声混杂、马蹄纷乱,渐渐却开始回归有序,马蹄声同时往一个方向而去。
一名凉州兵卒打马飞奔往尖石坡下,向舜音报:“甘州兵马在往西面退了。”
舜音便知令狐拓敢追出是有后路准备,被打散的兵马竟还能迅速重整,看了眼穆长洲追出去的方向,恐怕他也早有应对了,才会说按计划行事。
她紧紧抓着缰绳,心里极快地回想了一下周围地形,转头看向北侧,一夹马腹,往那里而去……
山道蜿蜒曲折,快马奔出几里之后渐近西线,却似走了几十里之遥。
忽闻一阵马蹄声,令狐拓立即停下,已是气喘吁吁。
后方兵马跟着停下,抽刀防备。
西线方向来了一匹快马,马上兵卒谨慎唤:“都督。”
是自己人,但令狐拓却觉方才马蹄声并非来自于他,喘气问:“何事?”
兵卒慌道:“西线恐不能退,甘州方向有兵马行迹,正往凉州方向推来!”
令狐拓立即明白,定是从穆长洲夺取的两处军马场里调来的凉州守军,打算断了他的退路。
身边兵马尚未来得及慌张,四下却先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令狐拓警觉道:“先按原定路线撤!”
西侧山岭间奔来一队兵马,蹄声急切,看似是来自他们自己的退路方向,却忽然朝他们直冲而来。
跟随的百人兵马顿时被拖住,才发现来的是凉州兵马。
霎时间兵戈碰撞,火把落地,又被急乱马蹄踏熄。
令狐拓拔刀,扫视左右,不忘指挥:“前围合拢,依序而退!”
后方先退,他回身打马继续往西,带头冲出凉州兵马围堵。
约三四十人跟随他冲出,踏上了一片细窄不平的谷底,周围已经没有一丝火把光亮,只能完全在黑暗中前行。
陡然两侧山岭蜿蜒出一条火光,一支支火把的焰光渐次亮起。
后方斜侧处急急一阵马蹄声追来,胡孛儿的大嗓门已近在咫尺:“总算让老子追上了!”
令狐拓只往后扫了一眼就飞快往前,才知先前听见的那阵马蹄声是来自他们,又扫视两侧,举火而出的皆是之前突袭过他兵马的凉州兵马。
侧面光亮更盛,凉州兵马追来,火把陡增,似要照亮这附近一切。
一匹黑亮高马霍然自后纵来,迅疾如电,直上右侧丈高斜坡,猛一勒停,几乎斜立在上,马上的人持弓在手,瞬间拉满。
令狐拓掠去一眼,只看到那道稳坐马上冷然挺拔的身影,赫然一惊,连忙扯马回避。
一箭破空而至,身后兵卒的马痛嘶抬蹄,撞向两边,前奔队形骤散。
令狐拓险险避让开,瞬间做出决断,扯马转向,带头往北。
被打散的大部虽已在西线重整但难以会合,东向有凉州拦截守军,后方已被追上,只能往北。
穆长洲收弓,纵马跃下斜坡,立即奔去。
胡孛儿跟上,追到此刻,喘气不止,怒哼道:“这小子果然难擒,还好军司早有后手!”
穆长洲一言不发,一振缰绳,奔去最前……
夜色浓重昏暗到了极致,大风却停了,正当夜尽未明时。
令狐拓的马嘶渐重,露了疲态,错落的山岭却似永无尽头。
还跟随着的甘州兵马时刻在后关注着动静,警觉非常。
远远一列兵马赶来,看方向是自南绕来。
后面一名甘州兵马打马过去察看,马上又逃窜般返回:“都督,又是凉州兵马!”
令狐拓重重拍马:“继续往北。”
夜战不可久耗。他被穆长洲引出后又折返,本有反引他追击之意,要将其吸引到西线重整的大部处。
但穆长洲早做好了吸引不成的准备,如今不断以接应架势派来凉州兵马侵扰拖乱他,夜间敌我难明,是要在这山岭间用疑兵之计耗光他精力了。
往前已至北侧,可出这片山岭。
令狐拓没让兵卒开道,自己身先士卒冲过去趟险。
前方涌出一队骑马兵卒,举着三两火把,照出的模样个个穿着甘州骑兵戎服。
后方跟着的兵卒刚要欣喜,令狐拓却匆忙停了马。
这也不是接应他们的,依然是凉州安排的疑兵,大概是突袭时抢来了他们几件衣着,只前面几人穿了伪装,后面的仍都是凉州兵马戎服,此时已齐齐持槊对着他们一行,拦住了去路。
令狐拓眯眼,往他们后方一侧山石树影后看,那里停着一行兵卒和弓卫,层层叠叠护卫着后方马上身罩披风的女人身影。
“夫人竟赶到了此处,看来是一定会帮穆贼到底了,要在这里替他拖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