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说大不大,毕竟户部上下设法捞钱的肯定不只这一个户部右侍郎,若要求人人都两袖清风,一翻兜里掏不出半个子来,那显然是不现实的。
但说小也不小——毕竟在人人都清楚户部油水重的情况下,还能被锦衣卫注意到并标记为“可能有贪污”,便足以证明段明成这个可能贪的数额有多大了。
不过段明成这人不像高经纬或者庄秋梦那样,一个藏得深,一个是在自己的主场上的土皇帝,段明成人就在京城,而且生活作风也不低调——看看段筝就知道了。
所以即便一时半会儿没有确切证据,只要多盯一段时间,他究竟做没做,事情也就水落石出了。
这不是个很棘手的案子,岑归澜最开始也没太放在心上。
而现下让他感到震惊的,除了听到明虞说段明成在账面上做过手脚,更多的还有她竟然可以靠着看了两年户部的账本,就推论出这一点。
岑府女主人早逝,岑和风也没有另娶,因此府上庶务、产业经营这些,岑归澜自己也是经手过这些,因此更知道经营生意和账本里头的那些弯弯道道。
岑归澜问:“怎么说?”
明虞当下便又找来纸笔:“来来来我给你算一遍,你看这里……”
因为是给岑归澜演算,明虞便没有去先前阅读整理情报的那间屋子,而是直接去了岑归澜的书房,一边打算盘一边向他讲解。
饶以云就是在这个时候路过的——
他本来是在休息的,前两天岑归澜吩咐他那些事情都搞定了,有假不休是傻子。不过如此松快了两天,饶以云又突然想起来:那天镇武侯来,好像让自己提醒大人一声,去镇武侯府找他?
那天之后饶以云就回去放假了,也没有再碰见过岑归澜,自然就没有这个机会通知。
不过裴庭话虽然说的不急,但饶以云思来想去两天,觉得自己还是得跟大人转告一声。
而且这两天他也休息够了,再这么闲下去,饶以云反而有些不习惯。
所以他午后便又来了锦衣卫衙门,想着先来大人这里报个道,然后便去着手自己该做的事。
可谁知道,还没有到大人那里呢,他就听见了明小姐的声音!!
不对劲。
饶以云觉得事情十分的不对劲。
大人前两天先是说要和明小姐去吃饭,到今天竟然还和明小姐在书房中聊得热火朝天——最近也没听说有什么任务要明小姐去干啊?
莫非……
饶以云不动声色地靠近岑归澜书房,耳朵悄悄竖起,人生难得产生浓厚的八卦之心——然后他就被一串串的计算数字给说晕了。
……事情和他想的是不是有一些偏差?
饶以云有意放轻脚步声,明虞听不见,但却不至于让岑归澜一点都听不到。
岑归澜在饶以云靠近时就发现了他,只是等了片刻,也没听见饶以云敲门,正巧这时明虞也讲得差不多了,于是他干脆主动开口道:“什么事?”
饶以云先老老实实地在外面道:“大人,是我。”
岑归澜道:“进来吧。”
“你不是在休息吗?”
饶以云这才走进来,而后才道:“属下休息了两天时间,觉得已经差不多了。”
他又看了一眼明虞:“属下是想到,前两天镇武侯曾经来过一趟,他托我转告您一声,让您有空时……去一趟镇武侯府。”
岑归澜:“?”
为什么两天前的事情,你现在才想起来说?
饶以云也有点不好意思:“听镇武侯当时的意思,他是说不急来着……”
岑归澜:“。”
如果做出这种事情的是饶以云,那似乎也不奇怪。
明虞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两天前?自己正好那天也去过镇武侯府诶……
正好她也讲完了,明虞便干脆准备收拾东西先撤:“那大人,你们这边说,我就先撤了?”
岑归澜瞥了明虞一眼,而后才颔首。
饶以云虽然不明所以,但直觉自己好像办砸了什么事,他当即也道:“那大人,我也撤了……?”
岑归澜:“你留下。”
饶以云:“?”
头皮发麻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岑归澜朝他笑了笑:“说起来,你来得倒是正好。”
饶以云:“……”大人他不会是在说什么反话吧?
明虞收拾东西的时候没有带走演算的稿纸,只是一张一张按顺序排好摞在了一起,岑归澜便直接拿起这叠稿纸来:“户部右侍郎段明成贪污、挪用国库的案子,去查吧。”
饶以云:“??”
怎么才两天就又有新案子了???
他手忙脚乱地接过那一叠稿纸,才两眼就被里面的各种数字绕得眼花缭乱:“……那大人,您呢?”
岑归澜站起来道:“你刚刚不是说裴庭有事找我吗?”
“正好,我现在去问问,他到底有什么事。”
*
一转眼,本来因为才北行回来而稍稍有休闲的锦衣卫,又重新高速运转起来。
段明成的案子没那么多难度,有了明确的方向以后,数天的时间,锦衣卫这边就已经把一应证据搜集齐全,直接把东西摆上了永平帝的案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