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付东南,我应付西北,而后齐斩南北的音魂,如此,我们各自仅用受到一只音魂的一击,应当能撑下来!”
音魂若是受到致命一击,它还存活的同伴,便会同时复刻出令其致命的那一招。
这音阵东西南北相隔数丈,任何人也无法做到同时击杀四只音魂。
若是她一人来,以最顺利的方式,也需要生生挨下六道攻击,所以,有同行之人,方能事半功倍。
“嗯。”
江陵毫不犹豫地应下,握着剑柄的指节微微有些发白。
世间万物相生相克,绝音谷的音刃可以割水穿火,却唯独可以用剑抵挡。
纵然他于剑道上并无太大造诣,此时也不得不执剑应对,全神贯注地斩碎两方袭来的音刃。
音刃间隙,他用余光偷偷打量谢扶玉,发现她特意放慢了些攻势,与他始终保持一致。
他们将背后全然留给了彼此,仿佛从阵心划出的一道墨线,朝着既定的方向缓缓走远,终于在终点之时,一同朝端坐南北的两方音魂刺去。
音魂是常人大小的数十倍,谢扶玉怕一击不能毙命,特地划出了数道剑光,一同朝音魂打去。
这剑光尽斩下音魂刚刚弹出的音刃,朝它的胸口直直刺去。
与此同时,来自东西两道复刻而来的那数道剑气,亦朝两人刺来。
阵内顿时寒光大盛,谢扶玉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她些微调整身形,以防这道来自自己的剑气也朝她的致命处刺去。
只要不死就好。
她只需要还有一口气,便能提剑杀到底。
“嘀嗒。”
似乎有一滴水落在了她的额头上,可预想之中的疼痛却并未到来。
她轻抹去那滴水珠,微微睁开眼睛。
是血。
她抬头望去,却看见血染红的毛尖和原本赤红的尾尖混杂在一起,正随风飘摇着。
原来是他撑起狐尾,为自己撑起了一个狭小空间,隔绝了复刻而来的凌厉剑气。
她盯着狐尾上的那几道剑痕,指甲不知不觉地扣进了掌心里。
“为什么?”
“我会的剑术本就有限,咱们破了音魂,还需破阵救人。所以……我们不能一同重伤。”
她看不见狐狸的神情,只能从他略带颤抖的声音,听出他在强忍着剑气击袭的伤痛。
为确保万无一失,她下手从不留情,纵然不是致命处,她也自知这些剑气落在他身上会有多痛。
她从狐尾中撑着拂华站起身来,却没见他撑起狐尾护着自己。
他半倚在地上,为斩落他眼前的那只音魂复刻的剑气,恰好打在他的肋骨处,从白色的衣袍中缓缓浸出一片红,将腰间的红线染得更艳了些。
银发翩飞,狐耳微颤。
那双蓝瞳远远地凝着她,尽力笑了笑。
“怎么不用狐尾护着自己?”
“还有……两只音魂。一只狐尾用来为你挡下背后的音刃,另一只……留着再接那道复刻的致命剑气,刚刚好。”
他说话时有些微喘,她握着剑没动,阵中呼啸的风掀起了她的衣袂。
“阿姐,既然都到了这一步,那就……走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一滴泪偏偏从她的眼中滑落了下来。
她用手抹去了那颗泪珠,凝着指尖默了片刻。
“阿姐,走下去。”
月色下,她轻嚅着唇,似乎想说些什么,可终究没有说出口,而是纵身提剑,朝另一只音魂飞斩而去。
没了另一侧的江陵,她的招式快了许多,宛如无心罗刹,一路披荆斩棘飞身至音魂前。
后面袭来的音刃她瞧都没瞧一眼,只因她知道会有一人,为她护好后背。
却在终招时,将本简洁凌厉的招式变得繁复了一些。
这样,他受到的反噬痛苦也可以小些。
她想。
可就是这多出了须臾时光,在她最后一招打出的刹那,面前的音刃同样也给了她躲闪不及的一击。
机不可失,她无法收剑来挡,只得侧身用左肩接下这一击,将剑气送进了音魂的身体里。
音魂在她眼前瞬间爆裂成碎屑,她当即掉转方向,将灵力聚集于剑身之中,将最后一只音魂一击穿碎。
那音魂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只得眼睁睁瞧着自己化为乌有。
这才是她不用顾及任何的一剑。
锁妖阵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仅剩月光冷冷地照进来。
她拖着剑转身朝江陵走去,剑抵在阵中,划出一道长痕,却又听风中带来了江陵的话。
“阿姐,别管我。”
她抬起头,望向远处满身血痕的江陵。
“斩了……魑魅的锁链,带她走出阵去。宫流徵……自会接应你。”
她没理会,仍固执地朝他走去。
“没时间了,要快。咳咳……有弟子往这边来了。”
她顿住了脚步,当即转身,奔向魑魅被困的地方。
“外面闹出这么大动静,没想到竟是个小姑娘。”魑魅不知方才是一场怎样的死战,见她满身血迹,直直闯了进来,眼中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