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全砍掉？”菲斯特抬起手对准前方一大片荆棘丛。
“别别别，全砍了我们会被发现的！不是说好了要悄悄进去，给宝宝安排一个好点的出场嘛。”艾莉娅作出一个嘘的手势，拍拍怀里的婴儿。
“呵。”
菲斯特轻笑一声，表情戏谑。“你想给他安排一个神子的身份？”
“至少吉祥一点~原始社会很迷信的！这里的人可能还更迷信一点呢。”
艾莉娅说着说着叹了口气，也不能怪人家迷信。这个世界真的有旧神、神明和魔法。人类除了畏惧大自然，还得畏惧超自然，可不得讲究些么。
正是这样艰难的处境，才迫使人类抛弃自己的孩子吧。
至少先活下去。
让更能活下去的人活下去，让人类延续，这就是残酷世界的铁则。
她心里想着苦难的大道理，手臂却轻轻掂动。怀中的婴儿动了动睫毛，在温柔的拥抱中陷入沉睡。
艾莉娅低着头小声嘱咐：“菲斯特，我们先从旁边看看这个部族的情况。”
托付孩子可不是小事，就算猎者英勇又正义，也不能用个例代表猎族人的整体道德水平。
在猎者口中，各大部族的生活都很拮据。穷山恶水的情况下，人类演化出什么样的生态都不奇怪。
“如果他们都不是好人，你会怎样？”
菲斯特忽然停下脚步，一双眼睛饶有兴趣：“像对付那些罪人一样直接丢进卡池么？”
“啊、啊嗯那个啊~”
艾莉娅脸颊微红，有点心虚地错开。这件事上她确实有些武断，算是用蓝星的道德水平来界定异世界的人。
虽说按照蓝星标准，连杀数人，大人小孩都不放过的凶手死有余辜。可他们毕竟是异世界人，直接把罪人丢卡池碎碎冰碎碎拼是有点傲慢。
之前还能用“轮回”“赎罪”之类的话解释一下，毕竟世界都要毁灭了，这群200、1000年前的人还把同类当畜生处理，用神力把他们直接换成好人又不是什么坏事。
不然谁来拯救世界？一起躺一起死？
但原始时代是人类最蒙昧的时期。
别的不说，就是蓝星也一样，现代人用道德约束古人时都会忽略石器时代和猿人。猜猜看为什么人类会有免疫朊病毒的基因序列？
她很快想通了，朝菲斯特用力摇摇头。“好，我不会用近现代道德观去衡量原始人。”说完轻柔地擦了擦怀中婴儿的额头。
既然准备让他融入同时代的人类群体，获得属于常人的幸福，就不该对他的生活环境吹毛求疵。
看到少女下定决心的表情，菲斯特转过身去继续深入森林。他所经过的地方，荆棘与毒草自然枯萎。
走着走着，月明星稀，远方升起一缕烟尘。
艾莉娅好奇地抬起头：“他们在开篝火晚会吗？”
熟悉的气味涌向菲斯特，他停下脚步，朝艾莉娅的方向微微侧身，一只手恰好拦在少女面前。像是要挽留什么，也像在遮挡未曾到来的风雨。
“不，他们在做人祭。”
“诶？”
“活人祭祀。”
第54章 祭祀
太阳沉下赤红的血线, 于是暮色降临。
猎族人披上稻草头饰与兽皮骨链，在黑暗中聆听前人的足音，一个接一个贴着树丛潜行。这座森林的大半部分属于猎族, 今日的胜利再次明晰了这一点，森林依然属于他们。
他们沿着踩踏出的道路继续前进，绕过一棵、两棵、第三棵古树时，视野豁然开朗。
“吼呜！吼呜！”
巫的徒弟头戴面具，站在月光下起舞。
他先是像野兽、怪物那样吼叫，然后不断抬起左脚刺出长矛, 模拟战士们拼杀时的动作。那是在和战败者们的“灵”作战，替猎族的先祖与子嗣斩杀敌人过去与未来的“灵”。
健康的年长者们和族长一起抬起盾加入战舞，但他们只是简单地跳动了两下便回到黑暗中, 连火把也不曾点起。
随后是年轻人, 他们拖着战俘们的手脚走向中间堆好的柴堆。
有个俘虏挣扎得像鱼一样, 于是擒着脚的矮个子抬起拳头对准肾脏来了一拳, 把软瘫瘫的人丢进去绑好。
眼前不是后世那种精致、庞大的祭台，不可能有几层高，也没有礼器巨鼎，仅仅是把断裂的树枝堆在一起组成的三角形柴火堆。
为了方便族人引火，填充的野草全都晒得干干的。这也是原始人们为数不多能尽到的心力了。
即使离群索居、身份超然的大巫都对先祖、祖灵之类的存在语焉不详, 猎族人和他们的巫也知道祭祀是必须的。
族人必须将战俘的血肉献于某种不可视、不可触、不可知的存在, 以换取祖灵的庇佑。
咚咚、咚咚。
他们用动物和敌人的骨头敲击树墩, 把战俘捆好了推进草堆里, 可以叠在一起也可以平铺，总之要让枯草遮住他们的身体。
他们是战俘, 是偷袭猎族的敌人，但猎族和他们都认为彼此间不存在什么“血海深仇”。毕竟谁也没有凌虐过谁, 战斗前两族素不相识，因此这场祭祀将会干净而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