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小姐她,过的很不好。”
电话挂断前这最后一句话,像是幻化成细细密密的针,如连绵细雨般落下。
落在他的心上。
闻怀予垂头,凌乱的资料上放着他的手机,依旧常亮着。
屏幕上是一张七年前拍的照片,时间久远产品更迭,老式手机拍的照片像素不高,却依旧能辨认出鼻头那颗明艳红痣,和那张纯澈妩媚的笑颜。
那时闻怀予学成归来,被发小拖着来海边玩,一眼就看到了巧笑倩兮的她。
彼时秦初不过十五岁,即将启程奔赴美国,离开前一天,她央求妈妈和哥哥再带她到海边玩一趟。
那天的太阳极好,女孩下车就朝沙滩奔去,浅蓝色的百褶裙肆意飞扬,学生气十足。
身后的秦准嘱咐她跑慢点,秦初不以为意回头,扬手轻挥,笑意干净纯澈,“妈妈哥哥,你们快一点呀。”
她上身穿着最简单不过的短袖白衬衫,仔仔细细扎进高腰裙里,但浑身散发的纯朗明艳,却让人移开不开眼。
鬼使神差般,闻怀予拿出手机,对着被海风吹的长发翻飞的少女,按下了拍照键。
后来的时间里,闻怀予总时不时翻出照片来,一看就是很久很久。
初时只觉得她的笑容如此有感染力,能在他低落时也不自觉扬起唇角。
再后来,当他察觉自己可能是喜欢上照片上的姑娘,找人拿着照片去找她时……
却再也寻不到她的身影。
六年间,不管手机如何更换,闻怀予做的第一件事,都是把这张照片存放在相册中。
两千多个日日夜夜,他始终找不到她在哪,再不甘愿,也只能放弃。
却不想在初遇后的第七年,她终于重新出现,褪去青涩的女孩依然那么美丽,纯澈的眉眼却被淡淡的忧愁笼罩。
她不能说话了。
她过得很不好。
闻怀予的心烦闷不已,叼起烟猛地吸了一口,烟灰扑簌簌落下,沾染了他一丝不苟的领带,西装,他却浑不在意。
身旁的单人沙发传来落座的轻响动,一个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好心约你吃法餐,厨师下班了你都没露面,好歹你给我个电话啊。”
贺行之饿的不行,手指陷进领结处扯松,随意从桌上捞了个点心就往嘴里塞。
“有事耽搁了,下次补上。”闻怀予按灭烟蒂,抬起手看了看腕表。
还有五分钟。
“少忽悠我,前厅相熟的员工告诉我你早来了,”贺行之轻哼,又抓了个点心往嘴里送,“怎么着,法餐厅和行政酒廊你分不清?”
闻怀予不答,偏头看着不远处被单束氛围灯照着的三角钢琴,问:“你究竟来了星璀多少次,在这都有相熟员工了?”
某人嚼糕点的动作蓦地僵住,耳尖染上了淡淡粉红。
还好酒廊的灯光偏暗,没让闻怀予瞧出端倪来,“但凡是员工也都认得出你闻先生这张脸。”
贺行之心虚,不再继续话题,闲闲翻看起桌上的资料来。
“我说怀予,你什么时候对一个排不上名号的秦家感兴趣了?”话落,周围的灯光齐齐变暗,身后响起清脆流畅的钢琴声。
是巴赫的C大调前奏曲。
骨节分明的手撑着下颌,闻怀予的目光紧紧跟随着端坐演奏的少女,不搭理他。
瞧他听得入迷的模样,贺行之也随着目光朝灯光下看去,一瞬间愣在原地。
“怀、怀予,”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倾身再次看去,“她、她不就是你找的那个……”
“嗯,”昏暗的灯光下,男人向来冷淡幽深的眼底翻涌着莫名的情绪,“我对秦家没兴趣。”
闻怀予的声音沉稳清润,可熟悉他的人听得出,此时他声线中夹杂的浅淡愉悦,“我只对秦初有兴趣。”
秦初,她叫秦初。
第4章 雨停时,初初答应了我的求婚
顶部暖光倾泻而下,少女白皙纤长的手指在黑白键上灵活飞舞,沉醉时,她缓缓闭上眼,瘦削的肩膀轻轻晃动。
她喜欢音乐,喜欢钢琴,每当坐在琴凳上专心演奏时,心中的纷扰繁杂好似都幻化为蝴蝶,暂时脱离栖息,蹁跹飞舞。
秦初也能在这短暂的时间里,重新找回一些简单、纯粹的快乐。
闻怀予沉静的目光始终追随着暖光下那道身影,她换了条浅紫色真丝连衣裙,V字衣领将她的脖颈衬得优雅高贵,乌亮的头发温柔的披着,美得不可方物。
一曲毕,行政酒廊里错落的响起掌声。
秦初施施然起身,双手交叠在胸口,倾身鞠躬。
贺行之又是起立鼓掌又是吹口哨,在稀疏的顶楼酒廊里尤其引人注目。
见女孩看过来,他潇洒挥手,回头甩给闻怀予一个洋洋得意的表情。
跟着贺行之的动作,秦初这才看到站在暗处鼓掌的闻怀予,四目相接,她悻悻然低下头,礼貌的笑容都不自然了。
毕竟不久前雨中狼狈的她,可不知道他是大名鼎鼎的闻先生。
目光流连往返之时,一只手鬼祟地从光圈以外的地方伸出,猛地把秦初拉进了黑暗的僻静中……
“初初、初初你别紧张,是我。”秦初慌乱挣扎着,耳畔响起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不是严立还能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