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和爸爸一起生活吗?”坐在另一边沙发上的闻彻放软了声音,温柔地问。
闻子珊从来都是他的贴心小棉袄,自小千娇万宠的长大,他爱屋及乌,对这个头一次见面的外孙十分慈祥耐心。
“想呀,我喜欢爸爸,”周念点点头,接着眼珠滴溜溜一转,从沙发上跳下走到闻彻身边,小手牵起他的大掌,“我也喜欢外公外婆。”
年纪虽小,但情商极高,几句话哄得夫妇俩眉开眼笑。
闻怀予和秦初得到消息赶到老宅时,闻子珊和周许达在葡萄藤下,两人面对而坐,一时无言。
离别那年满树枯叶的葡萄藤,如今已经长满了绿叶,满是生机。
他们没有靠近打扰,径直往客厅方向去。
听见脚步声,周念放开闻彻的手,迈着小短腿呼啦啦往门外跑。
看见秦初,他二话不说跑到她身边攥住她的裙摆,费力仰着头问:“你是小舅妈对不对,子珊说,舅妈是很厉害的钢琴家!”
接着手没松开,笑眯眯偏头看西装革履的男人,稚声稚气的叫:“小舅舅好,我是周念。”
“你怎么知道我是小舅舅?”闻怀予勾了勾唇,蹲下身捏捏他软嫩嫩的脸颊。
要不怎么说周念情商高,他干脆地扑进男人怀里,双手环抱住他脖颈,奶声奶气,“子珊说,小舅舅是咱们家最帅的人,我一眼就认出你最帅。”
哄得闻怀予颊边的酒窝也显了出来。
实际闻子珊的原话是,小舅舅是咱家最大方的人,你只要抱住了他的大腿,想要什么他都能给你买。
这么重要的情报他怎么能忘。
昨天晚宴结束,大家都留在了酒店过夜,这会闻知予和闻曼也一起回来了。
周念被闻怀予抱着起身,趴在他肩上和来人热情打招呼,小手紧紧抱着男人,说什么也不愿意从他身上下来。
而这边葡萄藤下的闻子珊,终于受不了这样沉默的低气压,先开口:“那个……对不起啊。”
不管怎么说,没有和他打过招呼就生下周念,是她做的不对。
“我不会用孩子来胁迫你就范,”见周许达沉着脸,她试探着说:“念念是我的儿子,不管当时我们有没有在一起,我都会生下他。”
说完垂下头,“你还年轻,不该被——”
“闻子珊!”话未说完,被男人厉声打断,“你究竟把我看成什么人了?”
分明昨夜他才和她承诺,这辈子都不会放开她的手,这才过了多久,她又改了主意,不要他了吗?
“你别误会,我没把你当成那种不负责的人,只是不管换做是谁,突然从天而降一个孩子,难以接受都是正常的。”她心虚地不敢和周许达对视。
却不后悔。
如果时间能重来,她依然会做同样的选择。
又是一阵沉默,周许达长长叹了口气,起身走到闻子珊面前蹲下,握住她的双手:
“子珊,我难以接受的不是念念的存在,而是这些年自己的毫不知情。”
惯来冷硬的声线温柔到了极点。
这是认识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这么亲昵的叫她。
“我很自责,如果我知道你怀孕了,一定会去美国,陪在你身边。”他喉结不停滚动,强压住自己声音里的哽咽,“我不该满脑子都只有报仇,忽略了我爱的人。”
他捧着女人的手到唇边,吻了又吻,“我总以为爱会绊住我,让我不能专心复仇,其实是我想错了。”
“如果没有你,如果不是因为想尽快回到你身边,我根本不会这么一刻不停的努力。”
“最后支撑我做完这些事的情感不是恨,是爱。”
“是我对你的爱,也是你对我的爱。”
他说不下去,阖上眼欲把泪意阻断,把闻子珊的手抵到眼下。
不一会,女人察觉到落在指间的湿意,低头查看,这才发现周许达哭了。
“对不起,子珊,对不起……”他紧紧闭着眼,却早已控制不住眼泪滑落,“是我错了,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念念。”
他的念念已经四岁了,都没有见过爸爸。
在需要父亲照顾和宠爱的时间里,他什么也没能为念念做。
闻子珊蹲在他面前,温柔地捧起他的脸,一点点为他拭去脸颊上的泪,“不是你的错,是我自私地做决定生下他,怎么能怪得到你头上。”
“这些年我们很好,你不要自责,”闻子珊亦是红了眼,“反倒是你,这段时间辛苦了。”
有父母帮衬的闻知予闻怀予学习管理也十分不易,更何况是从零开始的周许达呢?
她不能为他做什么,能做的只有等。
用手背擦了把脸,周许达这才抬眸与闻子珊对视,话语里是难掩的心疼:“怀孕那阵子是不是很难熬?”
老话说怀孕生子是在鬼门关上走一遭,虽然没有见过,周许达也知道那肯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没有,”闻子珊摇摇头,强扯出一抹笑容,“念念他很乖,怀孕到出生都很少折腾人。”
“我找了最好的阿姨带他,这些年他也很听话,你不是看到了,他是一个很有主见,很勇敢的孩子。”
至于那些闹脾气,因为那些想爸爸而哭闹的夜晚,闻子珊不打算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