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着少女的手臂扶她起身,这次没有再否认,却也没有承认,只说,“是顺路经过美国,碰巧去看看你。”
不是专门,是碰巧。
碰巧就可以掩盖喜欢,掩盖思念,掩盖那些没法说出口的情愫,周许达是这么想的。
闻子珊才不管那些弯弯绕绕,她回攥住周许达的手腕,打出直球,“你喜欢我,从什么时候开始?”
既然话都说开,何不妨痛痛快快梳理清前因后果。
扭捏作态不是她的风格。
见对方偏头躲避她的视线,闻子珊又往他偏头的方向去,一定要让周许达看她。
“是和我一起回家的那年吗?还是我离开的第一年?”
她执拗地想知道究竟是他先喜欢上她,还是她先喜欢上他的。
离别三年,她其实没有太多的变化,可沉静的少年已经蜕变成了愈发寡言俊逸的男人,让她觉得陌生。
一步接一步的质问和她通红的眼睛无一不在折磨着周许达的理智,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指尖深深嵌入手掌。
见他始终不愿意面对她,闻子珊怆然一笑,了然点头,“好,知道了,我以后再也不会问你了。”
她后退几步,和他隔开距离,“从此以后,我再也不会见你,以后我是死是活,是好是坏,都和你没关系,不劳您惦记。”
闻子珊转身往大门方向跑,没走出几步,身后一个力道紧紧把她的手拽住。
随后温热的胸膛贴上了她冰凉的后脊。
“别说不吉利的话,”冷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意,如幽潭般沉静的眸子里此时全都是慌乱,“你要好好活着,要快快乐乐幸福地活着。”
不过一句赌气的话,却激起他心底最深的恐惧。
他怕她和父亲一样,突然有一天就消失在他的人生里。
哪怕未来的人生没有交集,他依然希望她一生顺遂快乐。
“别管我!”她不停在他怀里挣扎着,“死就死了,喜欢我居然是那么难以启齿的事,我这些年真的白活了!”
“不难启齿,我喜欢你!闻子珊我喜欢你,比喜欢我自己还要喜欢你!”
一个又一个敏感的字扎得周许达五脏生疼,脑海里的顾虑早已被抛诸九霄云外,他不断收紧手臂,在心头揣摩过无数次的话就这么脱口而出:
“一切都是我的错,你很好,是我有太多的顾虑和负担,我配不上你。”
——
这夜闻子珊没有回家,被周许达带到了他租住的公寓里。
手中的巨额遗产没有用在他的生活中,一部分做了公司投资;一部分存在银行,留给母亲王忆云,他生活的简单质朴。
单身公寓被他归置的简单整齐,闻子珊和他分坐沙发的两头,听周许达事无巨细地讲述自己的过往。
讲骤然离世的父亲,讲锒铛入狱的母亲,讲不念亲情的叔叔。
越说心底的痛就多一分,神思就越清晰一分,恨意也增加一分。
讲到这些年的努力和挣扎,他几度哽咽,掌根紧紧覆在双眼上,不愿在她面前展露太多的脆弱无助。
而闻子珊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坐到了周许达身边,头靠在他的臂膀,双手紧紧环抱住他的腰。
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以这样的方式给他一些安慰。
“我做不到袖手旁观,我必须为我爸妈讨回公道,爱情对现在的我来说太奢侈了,对不起。”大手覆上腰间的手背,不敢停留太久,又慌忙移开。
这些过往对闻子珊来说太过跌宕起伏,眼泪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洇入他的衣衫。
“我知道,不怪你,不是你的错……”她只能无力地一次又一次重复这种无力的话,希望能给他一点安慰。
“你那么好,一定会遇到很好的人——”周许达垂眸,余下的话还未说完,尽数都被女孩柔软的唇瓣堵住。
脑海中那根名叫理智的琴弦绷得前所未有的紧,周许达仰头退开,和闻子珊拉开些距离,“你听见了吗?我说以后你会遇到比我——”
闻子珊欺身向前,再次吻住他的唇。
头抵在沙发靠背上,周许达已经退无可退,他双手钳住她的两边手臂,让她和自己分开距离:
“我给不了你承诺,我也不知道这些事什么时候能解决,我……”
亲口说出这些话太残忍,他声音嘶哑,如墨般浓稠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她。
“我听懂了。”闻子珊没有就此罢休,而是重新跨坐到他身上,环手抱住他的脖颈,一下接一下的吻他。
“没必要把喜欢搞得这么复杂,”她甜美的声线里带着浓厚的鼻音,半敛着桃花眼吻他吻得认真,“也许过了今晚,我们会发现其实自己没有那么喜欢对方。”
她抬手去解他的衬衫扣子,不和他对视,不让他看到自己眼底的泪,“都是荷尔蒙在作怪,我们之间不是喜欢,更不是爱。”
“别把一时冲动误解为爱,许达。”说话间,他胸口的扣子尽数被解开。
明明应该推开她,明明应该偏过头拒绝她的吻,可身体似乎已经脱离了周许达的掌控,他的手掌从闻子珊手臂划到她腰间箍紧。
“已经体验过那么多,不差你一个。”眼底的泪意尽数被逼退后,她终于敢和他对视,妩媚一笑,“体验过你就知道,不过就是这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