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仗不易,战场混乱,军营嘈杂,赫舍里家心里究竟是怎么打算的他们现在谁也不知道,玄烨的诸多猜测和防备也不能宣之于口,对外还要格外器重赫舍里家。
可万一真的有事……到时候乱局之中,究竟会发生什么谁也不敢说。
而胤禛如果接下这份任务,他将首当其冲,成为险境之中最危险的那一个。
玄烨明白菡菡在顾虑什么,这确实是个两难的决定。放在胤禛的麾下,不管出了什么事,他们父子之间沟通的效率都是最快的,但胤禛接下此事,也确实要面临一定的风险。
玄烨看她沉默:“不然……”就算了,他再想别的办法。
沈菡却突然道:“让胤禛自己决定吧。”
玄烨的话音顿住了,让他自己定?
沈菡看向玄烨:“他都二十岁了,自己要不要接这个差事,能不能办好这件差事,当然要由他自己来说。”
她是担心儿子,但也不能替他做决定。
胤禛是皇子,他以后想做、要做的事情多了去了,哪个不危险,哪个不困难,难道还能因为她这个当娘的担心儿子安危,就不叫他做了吗?
“叫他自己定吧,我尊重他的意愿。”
玄烨右手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几下,片刻后道:“好,那就叫他自己定。”
胤禛大中午被阿玛和额娘从衙门里叫回来,还以为是什么紧急的大事,原来就是这个事。
胤禛没犹豫,直接道:“儿子没有异议,但凭阿玛吩咐。”
沈菡还想给他说一说这里面的干系,但胤禛其实都明白,而且他也很清楚,这件差事除了他,别人也接不了。
先不说别的,只说如果赫舍里家真的心怀不轨,在军中有所异动,别人发现了,告诉阿玛,阿玛肯定不能当即拿下赫舍里家,而是要先仔细验证此事的真伪,再做打算。
——不然,万一有人想要构陷赫舍里家呢?
这一来一回,其中可以发生的意外就太多了。
但如果由胤禛盯着常泰,一旦发现异常,他自己就能当场决断。告诉玄烨,玄烨也能更迅速地作出反应,安全性和保密性都更好。
而且,胤禛认真道:“何况这事儿交给旁人,我也不能放心。”
如果赫舍里家真的有异心,首当其冲针对的对象一定是阿玛,他怎么放心把阿玛交给旁人?谁知道对方靠不靠谱?
万一对方疏忽大意呢?
胤禛觉得什么都比不上他自己来盯着最保险。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沈菡不再说了,玄烨伸手拍拍儿子宽阔的肩膀:“行,那这事就这么定了。”
*
赫舍里家。
常泰被索额图说了一通,脸上的不忿收敛了一点,但内心仍旧愤懑不已。
之前皇上突然大力培养太子监国,又是联姻又是给兵权,他们还当皇上这是转性子了。
结果好么,这才高兴了几天呐!
他们家想要点儿兵权,折折腾腾了几十年,费尽心机才得了个拆出来的散兵杂将。
结果现在连七阿哥和八阿哥这样的毛头小子,都能不费吹灰之力的独领一旗,皇上这不是打脸是什么?
常泰:“我看皇上这就是成心要打太子和咱们家的脸!之前弄那个什么新年大贺我就看出来了。”
皇上就是怕自己不在京里,再叫太子夺了权,这才又是示威又是分兵权压制太子,还把他们家的人全都调到阵前去,生怕给太子留下一个自己人!
“还把皇后又提起来唱那一出戏,我看就是专门针对太子妃的!“
往年怎么不用新年朝贺?哦,太子妃刚一进门,就叫太子妃领着命妇跪在殿外对皇后行三跪九叩的大礼?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生怕自己走了,太子妃欺负皇后吗?
还是想叫皇后也效仿当年的孝庄文皇后出来监国,再压太子一头?
皇上这翻来覆去的心思,跟耍着人玩儿似的,何曾真的把太子放在眼里过?
太子有用的时候就把人拖出来用一用,没用了就扔到一旁,任由别人骑到头上来!
常泰气焰嚣张地在屋里蹦跶了一通,索额图的子侄在一旁听着,都没有说话。
直到常泰等人走了,关起门来只剩自家人,格尔芬才不悦地嘟囔了一句:“领了几个大头兵,这都快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想吆喝上自己府里吆喝去,跑这儿来耍什么威风。
索额图瞪了儿子一眼,不过也没开口斥责什么。
阿尔吉善看阿玛没有制止,也忍不住抱怨道:“我看太子还是更信公府……”
虽说他们家权势更大,但论血缘,也确实是那边公府更近。没事的时候看不出来,这一有什么事,太子待人这亲疏远近就显出来了——明显还是待常泰更亲近。
何况现在常泰掌了兵,更有点儿不知天高地厚的意思,连索额图都快不放在眼里了。
索额图还是没说话,褶皱的眼皮垂在眼球上,耷拉着面皮直勾勾盯着地板出神。
常泰怎么嚣张先不论,但有句话说得却很有道理。
——皇上这翻来覆去耍着人玩的心思,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
二月底,大军出征的一应事宜终于筹备完毕,万事俱备。
玄烨为了平衡明党和索党的势力,在前方,命索额图和明珠各督一军,一同参赞军务。而在京城里,太子留下监国,负责辅佐协助的则是刚刚被调回来的川陕总督兼礼部尚书、明珠的铁杆儿佛伦,和户部尚书马齐。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