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津轻脚疼,加上走得太久身上都被冻僵了,在宋禧摔下来的那一瞬间,他脑子想要去接她,但等手伸过去的时候,她“咚”的一声,已经掉进了雪里。
宋禧完全没觉得疼,她的意识像是飘在了半空中,正冷静地旁观着梁津轻拼命的呼喊和大声的呼救。
但这里,除了雪就是山,他的呼声喊出去,碰到山体又荡了回来。
一声接着一声,像是寂静山林里的无尽的呜咽和怒吼。
但是却无人知晓。
第55章 第五十五喜
宋禧醒来的时候, 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
她盯着天花板上的一处青灰色的霉块,眼睛一眨不眨, 许见川进来时以为她还没醒, 一转头看到她静悄悄地瞪着双大眼睛,差点没把手里的药碗扔出去。
“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还疼吗,肚子呢?饿不饿, 要不要喝点水……”
宋禧慢慢把视线收回来, 看向一脸焦急的许见川。
“他还好吗?”
许见川剩下的话全被堵在嗓子眼里,上不来下不去。
“他没事。”许见川低头拖了把旁边得凳子过来, 坐在床边,准备给她喂药, “你先好好养伤。”
宋禧没说话, 看到许见川手足无措地拿纸巾往她脸上放, 她才后知后觉到——
她竟然哭了。
其实她内心一点情绪都没有, 连她自己都说不上来为什么会哭, 好像就是泪腺开关突然就被拨开, 完全不受她的意志控制。
“你还病着,别哭了。”
许见川似乎是暗叹了一口气,帮她擦拭干脸上的泪后, 他手指无意识地摆弄着那团纸巾,很快纸巾就越捏越小,越捏越紧。
“他真的没事。现在在隔壁养伤, 估计跟你差不多, 也快醒了。”
梁津轻情况比宋禧要严重得多。
前天晚上找到他们时, 他们两个人都躺在雪地里, 只不过, 梁津轻是半个身子都被雪掩着。
而宋禧, 是被梁津轻用羽绒服包着,紧紧地抱在怀里。
漉水镇医疗条件非常有限,唯一一家诊所的医生如今自己还就是患者,许见川找到他们后第一时间就打了120。
但最近的救护车过来也要将近半个小时,他们两个人在雪地里待了太久,身体失温得严重,情况都非常不好。
许见川还在琢磨是不是要自己开车去医院时,多亏了梁津轻的哥哥带了一支医疗队及时赶到。
也是托了他们的福,宋禧也得到了及时的救治。
医生帮她包扎好伤口,就跟他们说,她的情况已经基本稳定,至于腰上的伤再养个几日就没什么太大问题。
但梁津轻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他脚伤很严重,加上受冻失温,昨天回来就反反复复一直在发烧,医生都在那边守着……”
“脚伤?”宋禧听到这,挣扎着要从床上起来,“他脚受伤了?”
她回想了一下,他昨天从上面摔下来时好像是在地上趴了一会,但他后来起身到走到她身边,他脸上完全没有任何不适和难受的表情。
昨天天气暗是真的,但他演技好也是真的。
梁津轻那样的人,如果想瞒着什么事,应该没有他瞒不过去的。
如果她要早点发现,她是不可能让他背她的……还走了那么远。
“我想去看看他。”
宋禧被许见川扶着,半躺在床上,她仰着头一脸恳切地望着许见川。
“你才刚醒……”她的眼神让许见川无法正视,他重新端起药碗,把药送到宋禧嘴边,“至少先把药喝了。”
宋禧大口喝着药,等碗见了底,她再次抬头,期待地盯着许见川。
“你再躺一会,我先去把碗放了。”
房间里窗帘早就拉上了,其实如果没拉,现在外面已经全黑了,窗外应该什么也看不见。
宋禧拥着被子,边发呆边等着许见川回来,后来好像过了好一会,许见川都没有再回来。
闭上眼睛前,宋禧心里还想着,是不是要喊他一声提醒提醒他,但她现在有点气虚,估计喊的话声音也不会太大。
应该用手机的。
但她手机现在在哪来着?不会是掉雪里了吧?
等宋禧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四周所有的一切,都静得像是不存在一般。
她屏气凝神听了好一会,确定是一点声音都听不到。
宋禧掀开被子,她身上穿着秋天的长袖款睡衣,屋里虽然开着取暖器,但刚从被窝里出来她还是狠狠地抖了一下。
出了房间到院门口的那段路,宋禧走得非常小心。
一是她体力并没有完全康复,躺在床上时还不觉得,一动了身走两步就有点喘:
二是,她怕吵醒了许见川和方谊,如果他们真醒过来,应该也不会愿意让她出门去看他。
要不然傍晚那会,许见川就不会送个碗送到人不见了。
宋禧猫着腰钻出了门,回头确定一眼屋里依然没有动静后,她才合上门松了一口气。
她腰上的伤让她没办法走得太快,这短短的一短路,宋禧几乎就是一步挪一步。
为了节省时间,出门时她直接在睡衣外面裹了件羽绒服,现在几步走下来,她背上都出了薄薄的一层汗。
走到隔壁门前,宋禧才意识到,这已经是深夜了。
这个点大家都睡了,没人给她开门的话,她也还是进不去。
宋禧没准备敲门,就在门口站了会,刚要走,门突然从里头被打开了。
她和门里站着的陌生男人面面相觑。
“你找谁?”
宋禧指了指隔壁诊所,又指了指他身后,“我来看看病人。”
“哦——”男人单手插着兜,另只手上还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眼睛很快在她身上扫了一眼,故意拖长的语气让她有些不太自在。
“他在里面,你进去吧。”他侧身一让,把进门的位置让给了她。
宋禧在拖着腿往里挪的时候,听到背后传来“呲——”一声打火的声音,她回头去看,正好看到那个男人倚靠着墙,把猩红的烟往嘴里递。
梁津轻的房间门虚掩着,宋禧在上手推门之前,突然就生出了一种莫名的情怯之意。
宋禧进去的时候,他正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睡得很安静。
但太安静了,以至于宋禧有点担心他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宋禧走到床边,半弯下腰,伸出右手的食指,探到他高挺的鼻梁下。
鼻息均匀、温热。
还活着。
宋禧终于松了口气。
他身上的被子盖得严实,让人看不到他的身上的伤,但他睡得一脸沉静,给了她一种他只是在睡觉并随时都有可能会醒的样子。
床边有凳子,宋禧站得有些累了,就拉过来坐了下来。
她的手伸进被窝里,几乎没费什么劲就握到了梁津轻的手腕。
宋禧把手指搭了上去,闭了闭眼,又很快睁开。
他的烧退了,病情也基本稳定下来了。
就是不知道他的腿伤是什么情况。
这边屋子里也同样静悄悄的,明明刚才进来时还碰见了人,现在她在屋里坐着,也仍然一点多余的声音都听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