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缈不得不看着他。
他本就清丽的眸子,现下仿佛有星星闪烁。
“逆贼又怎肯放过‘奉女’的尊位,这四百年间,他们送进凝辉殿的女子多如牛毛,个个容颜绝丽,婀娜多姿。”
他早见过了美女如云,却始终无动于衷。
苏缈手指紧缩,不仔细触到了反掉的指甲,便又是一痛。
她低垂着眼眸,试图找出个合理的解释:“许是在正阳那次,我冒犯尊上,令尊上生出错觉。还、还有那些话本的罪过,怪我没有把好关。”
妖皇挑眉,轻轻的一声:“哦?”
“尊上是一界至尊,颜面自然比我的小命重要。又或许是我胆敢提起和离,搅扰了尊上圣心,这才怪我……”
“瞎扯。”他这般打断道。
苏缈一点点往外挪。
“要不,尊上先冷静冷静,同心当铺的事,我们明日再谈。”
他没阻拦,由着她这只惊弓之鸟,一寸一寸挪出夹缝。
然后拉开门,一阵风似的跑出去。
门都忘了关。
冷风往屋里灌,吹得门扇嘎吱作响。
屋外夜色沉沉,天又下起了雪,纷纷扬扬,美丽冻人。
苏缈出了房门,迎面有冷风刮来,滚烫的脸才稍得缓解。
她深吸一口气,拔腿就往最冷的后山去了。
往日一入了夜,后门便锁着,今日它却在风里摇摆不定,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便如她此时的心情,忐忑得一塌糊涂。
苏缈捂着嘴,拉动半开的门扇——
迎面一声惊讶的抽气声。
她撞到了什么人?
定睛一看,竟是樊音。
她也正捂着嘴,两颊绯红,眼底惊慌一片,竟像做了什么坏事被当场抓包。
两个捂着嘴的人:“……”
还不等苏缈说什么,她搜的一下就跑远了。
苏缈:“?”
方才的那股懊恼,被小小的意外撞断,她的脸颊便又稍得缓解。
发生什么事了?
穿过后门,苏缈小心地没发出任何声音。
墙角处陈慕之呆立在那里,少顷,抬起拇指按了按嘴角,挂着笑离去了。
这两位也……
苏缈愣了下,她为什么会想到“也”这个字?
唇上的灼烧感一时又热烈起来,本已消停不少的脸颊,陡然又热涨得难受。
她站在崖边,在风里吹了好久,仍然思绪凌乱,竟少有的没了主意。
到底该如何面对,这身不由己的变化。
这若是一场纯粹的交换,苏缈倒还有静下心来思考的能力,可若牵扯到了感情,便根本没有衡量的准绳。
世上最不能负,便是情义。
一界之尊,与一只半妖?极致的差距,让这件事存在许多的不确定。
倘若她肯飞蛾扑火,谁又知道,后果是幸,还是不幸。
苏缈在这里站了好久,直到周身焦躁渐褪,她的内心也逐渐平复,她才终于感觉到……
这天气真是不要命的冷啊!
出来得急,披风都没有拿。这会儿风呼呼地吹,雪簌簌地下,下得她花白了头发。
她挪到风小处,搓搓手,真想回去了,却又委实不想面对那位。
“回屋去。”
身后一道声音突然响起,她倏然转身,被迎面砸过来一件披风。
是妖皇。
苏缈登时感觉到浑身不适,下意识地想跑,可两条腿却灌了铅似的沉。
身体到底诚实。她向来遇事不躲,脾气就这么硬,再跑第二次,感觉多少有点丢脸。
苏缈披上披风,背过身去:“我就在这儿,我想看雪,赏月!”
抬头,天上一弯峨眉月,说话间已被厚云遮得没几丝光。
“……”
妖皇立在那里没动:“你若想赏月,看本尊不就是了。”
苏缈:“……”
那你能化成月亮么?若你能挂到天上去,她此刻也就不必那么尴尬了。
“尊上真是会说笑。”干笑两声,“我看星星。”
大片云飘来,星星也没了。
很好。
妖皇徐徐地走过来,一举一动还是那么济济彬彬,唯眼尾噙着的一点笑,透露出他此时的心情。
“本尊要在此沐浴月华,你回屋去。”
苏缈正巴不得,只要不必面对他,去哪儿都行。当即“哦”了声,转身就走。
走不出几步,忍不住回头瞧了眼。
他立在崖边,衣袂飘扬,乌云为他让出月华,他沐浴在清辉中,周身若有光。
苏缈驻足,多看了好多眼。当又一阵冷风袭来,她才转回头去,一步不停地往厢房去了。
进了门,屋中暖意融融,炉火正烧得红彤彤。
她在床边坐下烤火,指尖很快褪去冰凉。
好生舒服啊。
她却了无瞌睡,直盯着那火苗,望得出神。
……
次日一大早,苏缈出门透气,恰逢对面樊音开门。
俩人四目相对,双双呆在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