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起刘女士的反应,蒋芃就头疼。
她总是能被母亲说的哑口,也不是没想过干脆和刘女士大吵一架,但是刘女士不是别人,她是母亲。
母亲把她生下来,并且健健康康养大,她不忍心忤逆她。
很多年前,她和刘女士也是吵过的。那是在马路上,母女两个因为跳舞的事情剑拔弩张,蒋芃一气之下拔腿就跑,刘女士喊她追她。
那一瞬,汽车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像刀片划过大脑。
蒋芃呆住,脊背发凉。
当她机械地转过身,发现刘女士坐在地上惊魂未定,一辆汽车堪堪停在刘女士面前时,她紧绷的神经瞬间断开,自责不已,感到无比后怕。
好在刘女士没出什么事,但却在蒋芃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
每当刘女士继续深入说下去的时候,她只希望母亲立刻停止,不要再讲了。而能阻止刘女士继续讲下去,甚至提起那段惊心的回忆的唯一方法,就是顺着她,听她的话。
蒋芃没来得及找刘女士,刘女士就打电话叫她回家吃饭了。
下班蒋芃公交到家大概六点半,暮色渐露,天边堆起斑斓的晚霞。
从公交车站沿着大路走了几百米,正要拐进巷子,一阵丁零当啷声,一群少年骑着自行车从巷子里飞窜出来。
蒋芃下意识躲闪,其中一辆自行车贴着身子从她面前滑过。
自行车头不受控制地扭了两下。
男孩儿回头,对上蒋芃的视线。只瞥了一眼,便转回头去,身子前倾,脚下用力一蹬。
风鼓起少年身上的T恤衫,后背有两行英文字母配汉字:
adivon 阿迪王
蒋芃:……
“妈的,六块钱能干什么?”
“她是小学jsg生,你想她身上能有多少钱?”
“操,不跟你们玩了,我得赶快回家!”
那几个少年骑得飞快,嘴里高声地说着什么,带着脏字,很快骑远了。
蒋芃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往巷子里面走,身旁广场舞劲爆的音乐和身后汽车疾驰的声浪交错。
这里位于闹市区,几栋有些年份的楼梯房和更具年份的落地房子错落其中。
巷子口有些小店,还有卖小吃和水果的临时摊点,摊子上吊着的灯泡发出或黄或白的光。光源周围绕着大片的蚊虫,那架势堪称另一场广场舞。
而这边的广场舞就聚集在位于巷子口左侧的空地上。
蒋芃从小吃摊子中间穿进去。
“晚上有人打球没........加什么班?我跟你说,内卷都是你们这帮人自己把自己卷起来的。”徐谦一边讲电话,一边拖过来一根胶皮水管对准脚面,抬起一只脚,脚趾头堪堪勾起凉拖鞋,五个脚趾头张开。
水淋下来,冰凉舒爽。
没约到人打球,已经打了两通电话了,一个说加班,一个说有应酬。
今天他都没走出过家门周围500米范围外,刚刚把车子冲洗了一下,脚底心进了沙子,硌得慌。
冲好一只脚,改换另一只,手机上滑开微信,准备找球友群问,身后有人叫他:“小徐!来,快来一起来跳啊。”
徐谦偏头抬高嗓门哦一声,再看微信群,有人回得很快,说晚饭还没吃呢,忙,今天不打球。
剩下的人都没什么回应。
他皱眉,丢掉水管,转身关了水龙头。
又愤愤的捡起水管,一圈圈缠绕起来。
怎么一个个的都这么忙,难道他就只能跳广场舞了吗?
又有阿姨唤他。
大妈们热情洋溢。
徐谦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大声应道:“好嘞,来了!”
这时下一曲广场舞的音乐已经响起来了。
徐谦穿着湿漉漉的拖鞋,踩在地上吧唧吧唧响。
他大步迈进广场舞队伍。
大妈们热情招呼,他笑得眯起眼睛,两腿分开,自然站立,双臂内折平举,跟着欢快高亢的节奏左右快速扭动胯部,摇摆起来。
“年轻人身子骨就是灵活,这首歌才跟两天就跳这么好。”
“小徐明天晚上早点过来。”
“人家大小伙子一个,谁还真天天晚上陪我们一帮中老年人跳广场舞啊。”
……
和徐老爷子坐在树下一起乘凉的老头老太太们摇着蒲扇聊天,有人说:“这里面除了黄队,就您家孙子跳得最好。”
“他练体育的,当然不一样。”徐老爷子语气骄傲。
“长得高,人还帅,这一条街都找不到这么帅的小伙子。”
广场舞歌曲欢快高扬,响彻四周:
只要哥哥你能够对我好
妹妹愿意随你去
梦里的山沟沟
山沟沟
一起走
拉手手
亲口口
......
广场舞音乐进入高潮循环,徐谦被夸的得瑟起来,浑身胫骨舒展开来,扬起下巴扭得愈发起劲儿。
一个顶胯摆臀,颀长的身形因这一个动作透出一言难尽的妖娆。
坐成一排的老头老太太们突然安静。
片刻后,不知谁发出一句感叹:“这气质.......”
男人挺直而高大,穿一件白色背心,下身运动短裤,清爽接地气。
夜晚的灯火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俊朗白皙的面容和流畅的身体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