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女士睨那边一眼,也不说话,等蒋芃坐下来,才数落起来:“养了二十多年,多少精力和钱花出去,以为能培养出个国家干部,结果他去卖包子。你哥我是管不了,你要争气,你爸一个人在外面赚钱,他为了什么?不都为了这个家。回去别光顾着玩,公务员书拿起来多看看,趁这几年书本知识还没忘掉,再到后面就越来越难考了。”
“我不考公务员。”蒋芃忽地大声说。
“你看看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
“我想干什么我自己知道。”出口的话是硬气的,但她又不敢看刘女士的眼睛了,终究还是没她哥那么大勇气。
刘女士气得涨红了脸,没想到女儿会顶撞自己。女儿乖巧,很少和自己对着干,一定是受蒋昊影响。她竭力数落儿子的不jsg是,要蒋芃清醒一点,父母是过来人,都是为她好,等以后她就后悔了。
蒋芃不再反驳,也不再说话,默默看着电视里一位母亲和穿着高中校服的女儿歇斯底里的吵架。
内心里,一股愤怒却正在慢慢积累,愈加强烈却始终无力。
无力是因为她知道这愤怒无处发泄不能发泄,它毫不遮掩的偏偏指向刘女士,于是她开始为自己的愤怒感到内疚。因为在内心深处,她知道自己对父母是极度愤怒的,然而这种愤怒给她带来了很难化解的问题。
小的时候,刘女士为她付出了很多,刘女士从不让她做任何家务,怕她把太多时间浪费在琐碎的事情上。她也不让她学做饭,怕将来嫁了人每逢节假日都只能在婆家的厨房里当苦命的厨子。
刘女士常年劳作,累出了颈椎病,严重到手臂麻木,医生要她做手术。大学蒋芃兼职的收入完全够生活费了,她不要家里的钱,刘女士还照样打钱过来,让她不要节省,对自己好一点。
刘女士操劳忍耐,她怜惜母亲,心疼母亲。
而今她不在家住了,刘女士仍时时叮咛、常常担忧。
她怎么能跟刘女士生气呢,何况父母本质上是爱她的。
因为来得本来就不早,刘女士催促她赶快回去,蒋芃离开又是晚上10点多钟,和昨晚时间差不多。
她走出楼门,下意识看向对面洗衣台的方向,那里没有人。
蒋芃转身走出没几步,忽然听到后面一阵刺耳的打骂声。
她心悸,顿住脚步,竖起耳朵认真听,同时回过身,就见徐老爷子家里冲出一个熟悉的人影。
第6章 6.家暴
徐谦面色凝重,也看见了站在路边的她,目光短暂交接,便拔腿往巷子里面跑。
蒋芃呼吸顿住,那边的哭喊声还在持续,她几乎是出于本能的加快脚步,然后越来越快,最后变成跑的,跟着徐谦的背影追去。
那是一楼的一户人家,薄薄的窗帘并没有拉严,中间留了一条不大不小的缝隙,窗外的铁栏杆锈迹斑斑。
徐谦驻足在那扇窗前,蒋芃紧随其后停下脚步,她看到屋里一个矮瘦的中年男人正在打骂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
男人发顶光秃,因为家暴的动作幅度过大,头顶仅有的几条稀疏的长发凌乱的垂下来,在反着光的头顶胡乱摇荡。
那小女孩趴在地上,满脸泪痕,马尾辫子凌乱。
光头男人手指头一下下戳在女孩额头上。
女孩想大声哭喊,被男人更用力的打,女孩只能低头缩成一团。
光头男人毫不怜惜,暴怒道:“还敢哭!”啪的一声一巴掌扇过去,巨大的力量使女孩的身子歪向一边。
蒋芃心头被揪住,双手不自觉狠狠捏紧。
徐谦把手机架在了窗框上,开着录像功能,正对屋子里面。
“报警,10栋。”徐谦声音干净利落对蒋芃说,随即转过身去,离开窗子几步远,抿着嘴唇,像是在克制着什么,原地焦躁地来回踱着步。
他显然是熟悉这家的情况,或者认识他们,蒋芃有一瞬间不理解他为什么不直接进去阻止光头男人,可又直觉他在做什么假话。
蒋芃来不及多想,连忙从包里翻出手机。
时间不早了,有些人家听到打骂响动也未必有出来看看的闲情,也有三两邻居跑过来的。
蒋芃看到其中广场舞领队阿姨,体型高大,身板硬实。
他们接头接耳问怎么又打孩子,黄队上前敲门,浑厚的粗嗓门大喊别把孩子打坏了。
蒋芃一边打着电话,一边把视线移道窗帘缝隙那个位置,屋里的男人嘴里骂骂咧咧喊着什么,地上的女孩在不停的抽泣。
女孩不知道是哪里惹到男人了,男人随手拿起折叠餐桌上的一个白色杯子砸了过去。
杯子是塑料的,磕在女孩脑门上,又弹到了地上。
也正是在蒋芃挂断电话的那一瞬,徐谦一把拿起架在窗框上的手机,疾步绕到房子门口。
“开门!再不开我就撞进去了!”伴随着徐谦急促的大喝,是他用力踢门的声音。
门很快打开了。
徐谦闯进去,二话不说,拎起男人的衣领,径直往后推。
男人猝不及防,趔趄后退,直到后背抵在墙上。
邻居们和蒋芃随即跑进房间,大家扶起地上的女孩,查看她身上伤势。
“有没有伤着哪里啊?怎么能这么打孩子呢。”
“孩子,腿怎么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