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盈姐。”花翠苍蝇搓手状，好奇地问, “我们今天早饭吃什么呀？”
“......窝窝头。”
惆怅和不舍又突然消失。
消失得一干二净。
“啊。”花翠满脸失落，“我都要结婚了, 大喜的日子，还以为今天能改善下伙食呢......”声音越来越小。
“你还挑上了？”
“不敢不敢。”
花翠不放过任何吃席的机会，哪怕是自己的席，她勉强啃了半个窝窝头，刚放下筷子就听见知青点外吵吵嚷嚷的人群声，以及鞭炮声。
“来接新娘子咯！”
“新郎来接新娘子啦。”
这是收了喜糖后来充当气氛组的小孩子们的欢快声音，其中就有妞妞。
来了来了，拱小白菜的猪来了，关盈盈刚转头想让花翠准备准备出门，就看见花翠已经兴奋地跑到门外，宛如一只扑向花田的小蝴蝶。
不、不对，关盈盈觉得用“饿虎扑食”形容才更形象，赵齐明就是虎口下的可怜猎物。
“小明哥~”
“呃。”花翠这一跑，关盈盈目光就不可避免地落在另一边的周亥文身上，他似乎也想转头看花翠，两人目光相撞，她清清嗓子尴尬地说了句，“挺、挺恩爱的哈，都等不及了。”
周亥文：“呵。”
关盈盈：“......”呵个鬼，真想把手里的窝窝头砸在他头上。
大早上的，吃了火药吗？
活该他输给赵齐明！
知青点外。
赵齐明捧着鲜花束的手微微颤抖，他紧张得接连几晚都没睡个好觉，被家里人连连取笑，幸亏年轻底子好，身体扛得住。
但见到花翠的那一刹，那些焦灼紧张不安的情绪突然消失了，赵齐明感到前所未有的沉静。
“翠翠，我来了。”
赵齐明微微低头，将手里的花束递给花翠，他的瞳孔颜色比一般人都要浅一些，格外明亮，晕染着温柔缱绻的光芒。
一双很深情、真诚的眼睛。
花翠毫无触动，但她依旧笑着接过捧花：“小明哥，我也终于等到你啦。”
这个年代的接亲仪式并不复杂，在众人的恭喜和簇拥中，花翠坐在自行车后座上一路和人打着招呼，晃晃悠悠地从知青点搬到赵家。
赵齐明添置了几件新家具，将卧室翻新后作为两人的新房，门和窗户上都贴着大大的囍字。
随后就是宣读结婚誓词、敬公婆、敬宾客、吃席......一系列流程，虽然已经按她意思简化了很多，但花翠还是累得够呛。
折腾到晚上十点多，宾客们终于闹够离开，花翠懒散地躺在婚床上，眼眸半阖。
赵齐明带着一身酒气推门进来时，正巧看见花翠盯着头顶的红色囍字发呆。
“翠、翠翠......”他莫名开始紧张。
她是哪里不满意吗？还是他哪里做得不够好？
花翠看着他，皱起鼻子有些嫌弃道：“你身上好大的酒味，笨蛋，别人拿酒灌你，你就真老实地全部喝啊？”
赵齐明低着头没有反驳，他太开心了，所以每一位敬酒祝福的客人他都不想拒绝。
好像只要他喝完了酒，那些好听的祝福也就都会成真似的。
“我......那我先去洗个澡，把身上的酒味都洗掉。”
“等会儿。”花翠叫住他，“我也要休息了，你先去打点热水，我要洗脸洗脚。”
“好。”
赵齐明麻溜地打了热水回来，等花翠洗完又利索去倒掉水，整个过程中没有丝毫不耐烦和不情愿，反而带着她看不懂的奇怪笑容。
花翠满意地挥挥手：“好啦，现在你可以去洗澡了。”
赵齐明听话地点头，他迅速洗了个冷水澡，哈着气确定身上没有难闻的酒气后才心情坎坷地重新回到卧室。
整个院子鸦雀无声，父母和大哥大嫂都识趣地关上自家房门没打扰他们，赵齐明脸上红晕更深，罚站似的杵在门口不敢有下一步动作。
花翠轻轻吹了声口哨，带了些许玩味：“愣着干什么，上床睡觉呀，我又不会虐待你。”
赵齐明依言躺在花翠身侧，四肢略显僵硬。
说心中没有半点心猿意马是假的，但比起那些旖旎想法，他感受到更多的是一股虚幻的不真实。
诸多往事在脑海中如流水般淌过。
赵齐明想到他和花翠的第一次见面，想到她泪眼汪汪让他捏死头上的毛虫，那时候她还莫名其妙地打了自己一拳，下手不轻，简直是无妄之灾。
赵齐明一开始觉得她脾气差、不可理喻，后来又发现她就是个好吃懒做的姑娘，且脸皮极厚，看到美食时一双眼睛总是亮得吓人。
虽然缺点多多，但胜在坦率开朗，她从不隐瞒自己的欲望和小心思，也不觉得羞耻，和他见过的人都不一样。
她脸上时刻带笑，总能因为路边的一朵野花一株野草就笑起来，有时候又很幼稚，比妞妞还像个小孩子......
赵齐明回想起了许多往事，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原来记忆这么好，原来每一处细节他都未曾忘记。
能遇见花翠，本身就是一件极其幸运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