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昭推拒,她硬塞在他怀里:“你拿着。到了那里,你与阿妧要好好的,既然你如此选择,从前我告诉你的事,就都忘了吧,活得轻松些。”
又拿出两个做工精心的荷包:“你与阿妧一人一个,装牙牌用,我也只能做做这些,多的就没有了。”
那荷包上,一只绣了鸳,一只绣了鸯,相向而行,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谢谢母亲,我一定让她用上。”
“那信物你们也记得带上,那是……祖传的宝贝,往后也只有这一个念想了。”
“我明白。”
萧娘子与他在这小村子里,相依为命十四年,虽无生恩,却早已形同真正的母子。离别在望,自是为母则忧,难得叮嘱他许多。
萧景昭和沈家父女都要去金陵,只留萧娘子一个人在这里,他也有些放心不下,又问一遍:“母亲,真不与我们一同去吗?”
“嗯,我就不去了。”
萧景昭无法,只好再三让她在家务必多保重身子,不要再熬夜做绣活儿,往后他在金陵,赚钱的路子更多,可以孝敬她了。
萧娘子笑得欣慰。
这个夏天,沈玉如抄书赚钱十分起劲,并且深深疑惑起自己以前那么多年,怎么就没想到自己也可以赚银子呢。
而且她是眼睁睁看着萧景昭在抄书,都没想到自己也能赚钱。满心只想着,小时候爹和外祖家能养她,以后嫁了人,夫君能养她,直到现在她自己赚了钱,才发现,原来赚银子的感觉那么好。
就像她认真读书了,才发现读书好的感觉那么好,那么多人都会捧着你,夸奖你。
她娘当年作为秀才娘子究竟有多风光,她没机会看到,但现在,她觉得自己的风头一点也不输作为秀才的萧景昭。
现在她只要寻常出门,在村子里走走,遇上那些儿时与她说当秀才娘子多么好的大娘婶子们,根本不提秀才娘子那回事儿,只一个劲地说,她考上了书院,给采桑村争气了,以后要是大富大贵,当了女官儿女县令,可不能忘了她们这些大娘婶子啊。
大娘婶子们对她过于热情,加上忙于抄书,沈玉如今天夏天都没怎么出门,连练武也改为只在自家小院子里随意练练,因此,她每年都要品赏一番的荷花,今年都错过了花期。
萧景昭知道她喜欢赏荷,怕她留下遗憾,和她约定了等抄完书,再一块儿去赏一次荷。
没想到,等把书稿全部抄完,离出发只剩下最后一天,很不巧的是,明明前几天还艳阳高照,偏到这一天,天边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沈玉如非常惋惜,想最后去看一次村子后面的荷花,怕是看不成了。
萧景昭的脾气她很了解,不许淋雨,不许吃冰,这不让那不让的,惯是没趣。
她有些没劲,打算重新躺下,最后一天就在家里睡上一天算了,却听到有人来敲门。
只见那惯是没趣的人,今日竟拿了一把油纸伞站在她家门口:“说好赏荷,你该不会忘了吧?”
第27章 夏休3
沈玉如一听, 立刻跳起来去给他开门。
“你稍等片刻!”她又匆匆回房,换了一身她很喜欢的绿裙子,给两个发髻绑上长长的嫩绿绸带, 还打成蝴蝶结,这才一蹦一跳地跑出去。
萧景昭一看,她仿佛从画册里跑出来的草木之精,行动间极是灵巧又富有活力。
他不禁为自己这个想法哑然, 这段日子果然是跟她与纪明珠等人相处久了,竟会冒出这等念头。
他们一块儿去了那片荷塘, 行至半路,天上果然飘起雨丝, 萧景昭撑开伞, 与她并肩过去。
雨点打在伞面上, 雨声渐渐大了, 沈玉如有些迟疑:“要回去吗?”
萧景昭眸光流转, 拉住她,小跑起来,向荷塘奔去。
到了地方, 他们浑身半湿, 期待地去看那荷花, 却只见荷枝歪斜,荷叶残卷, 今年终究是来晚了。
“可惜,早知道之前就该抽出一天陪你来。”
沈玉如在塘边蹲下,痴痴地望着塘中残荷, 目光沉醉:“留得枯荷听雨声,便是这样吧。”
萧景昭失笑, 站在她身边,把伞往她那倾斜:“你这些日子的书果然没白抄,都能记得李义山的诗了。”
他见她的形状,就知道她又要开始赏荷了,哪怕是这等残荷,她也能与往年一样,看得如痴如醉,她果真是极爱赏荷。
沈玉如一看这等美景,就恍入无人之境,不知星辰斗转。她看了好一会儿,感到雨声似乎小了,这才抬头看萧景昭。
眼神还有些呆呆的,像是大半的脑子还在想那些荷花,忽然冒出一句:“萧景昭,你现在也是一支荷了。”
她扯扯他的衣摆:“荷枝。”又指向那把伞,“荷叶。”
萧景昭被她弄得不知说什么好,在她身边蹲下:“那你是什么?”
“我?”她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说,“我是莲子,来年再长成一朵荷花。”
萧景昭看着她,一身绿裙,脸颊白嫩,果然像一颗未脱皮的青衣莲子。
“你倒会自夸,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