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为何……”
画屏说:“你没有对我不好,可假如没有你祖父,我根本不会在宫里与你相见。我母亲将会儿女双全,享天伦之乐,我会在府里长大,不用你送也会有数不尽的玩意儿,吃不完的珍馐,到了年纪就跟别家小姐一样,去京中女学,而不必你来问我,要不要读书?”
“画屏……”
他挣扎着,往画屏所在的地方,一点点爬过去,最后抓住了铁栏杆,仰头望向她。
画屏蹲下来,看着他说:“假如你对我是真心,就告诉我,你知道的那件事,究竟是什么?”
第97章 京城8
张承宇却不回答, 只是那样看着她,看着她。
画屏常年念佛,有足够的耐心, 此时却被他看得心底发寒。
她强撑着,张承宇却含含糊糊地说起来:“那年元宵节,你独自在宫里诵经,我骗祖父说, 大皇子召见,偷偷来寻你, 你却不肯见我……”
“我给你带了,你喜欢的, 兔子灯……”
“你却不肯见我……”
他的声音渐渐消失了。
只有那一只眼睛还看着她。
画屏知道, 他是死了, 却呆呆的, 没想到喊人来, 直到这一刻,才落下两行清泪。
她的模样倒映在他死不瞑目的眼里,她不知道, 也永远无法再知道, 在生命的尽头, 他有没有看见,她终究还是为他落过泪。
“表姐。”萧景昭从阴影处走出来。
画屏吸了吸鼻子, 拭去泪痕:“我没能问出来……他就死了。你怎么去向陛下交差?”
“没事,走吧。”
画屏最后回头,往那阴暗潮湿的囚牢看了一眼, 两名狱卒已经过去收尸,动作很粗糙地给他套上麻袋。
她不忍再看, 低下头,跟着萧景昭走出去。
“公主今日受惊了,让太医过去开两幅药。”萧景昭吩咐了一声,让人送她回侯府,自己去宫里复命。
马车摇摇晃晃,画屏倚着窗框,依稀间,又看到了在宫里,第一次与他相见的时候。
那时他文质彬彬,身长玉立,穿靛蓝云纹锦缎,腰佩宝玉。
假如他们没有那样大的世仇,假如他祖父不是那样狼子野心,事情又会怎么样呢?
萧景昭径直带着画屏走了,大大出乎了将军府所有人的意料。
意外归意外,主要还是担心沈玉如。
这时她反倒说:“事情应该很紧急,他才这么急着走。”
虽然她觉得萧景昭确实像是在躲着她,但以他的行事,哪怕真要躲他,也不至于跟所有人都没说一声,直接这么走了。
事实证明沈玉如还是了解他的,第二天他们就得知了张承宇的死讯,随之而来的,是陛下的第二批论功行赏。
先前他已经给守卫京城的武将封赏,这回主要是给赈灾和平定西南的人奖赏。
去了西南的人查缴了张阁老在蜀郡私设的兵器场,这些年下来贪墨的银两更是不计其数,全部带回来充了国库,还活捉反贼头领张承宇,每个人都获得了丰厚的赏赐。
赈灾的人赏赐就要次一等,但沈玉如很意外,因为陛下封了她为县主,封地还是在南方十分丰腴的地方。
刚中举人,又被封县主,对她来说这两天是喜上加喜,要是从前的她,可能就高兴得要来舆图,找起自己的那一小块封地来了。
可是现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她心里直觉不太对劲。
要具体说是怎么不对劲,她说不上来,就像她考策论,题做多了之后,就有种直觉,这道题就该这么写。
贺雪泠也感觉到了,顾墨廷这一出,实在是像极了当年。
许诺的东西给不了,就随便给点什么不值钱的补偿。人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他年轻时什么样子,老了也不能指望他会改。
贺雪泠本来东西都收拾好了,正好林家人要搬到自家的新屋去,她也趁机走人,但这么一来,她又不放心走了
“整这死出……”贺雪泠心里暗骂,这父子两个也不能净逮着她们师徒俩祸害,行李一背,走过去对沈清淮说,“我先不走了,去你家打扰几天。”
他们全家人都对阿妧的这位师父尊敬不已,她说要去自家住,当然欢迎之至:“贺先生来住,那真是蓬荜生辉!”
刚搬进林家,又得知画屏病了,贺雪泠叉腰呼气,干脆在林家住了下来。
以往画屏总去将军府看林子毅,他怎么说不用再来都没用,现在他伤好多了,她却好多天没有再来,他们表姐弟三个全没来。
林子毅心想,她果真单纯只是因为自己受伤愧疚,说什么等他伤好了要如何如何,都是小姑娘哄他的话。
他一面觉得,自己竟然有几分当真,实在是丢人,一面又觉得,这公主实在无情,他受的伤才刚好啊,说不来就真不来了?
当这天萧安过来,林子毅得知画屏是去完天牢,回来就病了,什么都顾不上:“病得很重吗?怎么都不过来说一声。”
“总之不轻,姨母很心焦,所以我不是一直没出门嘛,怕给姨母添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