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先生也准备休息,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什么事?”
“哎呀!”沈玉如猛地晃了下脑袋, “每天又忙又累,我差点忘了,萧安说他也要去比赛!他说之前跟您学了两年啊,那我是不是没什么指望得第一了?”
“他也要去?”贺先生的表情明晃晃的就是,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
“……所以,我冲着第二去就行了吗?”
“胡说什么!”贺先生立刻改口,“萧安又怎么了,你照样能赢他!我收你为徒定然有你的过人之处。”
“您刚才的表情分明不是这个意思。”
“我突然听到,能不吃惊一下嘛?我只是看在他家亲戚的份上,才带了带他,跟你不一样。”贺先生睁着眼睛狡辩,“再说了,他一个黄字班的都能上,不更说明他们书院没人不是?”
沈玉如当然知道师父完全是在安慰自己,但是师父都这么努力想理由给她鼓气了,她自然也不能畏惧。
“比就比,没准我就是传说中的天选之人,生来就是画画的。”
沈玉如幻想了一下自己打败萧安获得第一的场景,想着想着,沉沉睡了过去,梦里都开心得直乐,一觉醒来就到了第二天一早。
这回去万岳亭,终于轮到她自己了!
她有种当年去参加联考时的感觉,觉得自己学的时间为时尚短,准备不充分,转念一想,她学的时间那么短,就能画得这么好,已经很棒了!
夸完自己,沈玉如昂首挺胸,精神奕奕地出了门。
当选手和观众的流程不太一样,才到万岳亭,就有万岳书院负责的先生喊她过去抽签,她看了一圈和自己一同参赛的几人,万岳书院来的是个青年男子,并不是萧安。
沈玉如无言了一瞬,萧安这人果然不能信,紧接着从抽了个纸团出来,三号。
抽完签,她就等着比赛开始。
贺先生陪她一起在万岳亭右下侧等待,就是先前她来看萧景昭比赛的位置。这时才能看出贺先生在画坛的地位来,其他书院的画艺先生纷纷主动过来跟她打招呼。
“这便是令徒,想来名师出高徒,十分了得了。”
贺先生就谦虚地说:“哪里哪里,她学画不久,在我们书院只是平平。”
沈玉如学画不久,大家都打听到了,但这平平,现在谁也不敢信。
都是给他们施压罢了,要是连人家平平的弟子都比不过,他们这边精挑细选出来的学生算什么?
经历过前几轮的比赛,这回万岳书院不敢再轻敌,为了防止出现冯至秋那样赛前张扬赛后狼狈的事,他们也提前开始铺垫:“嗯,我们的学生也只是平平而已。”
云鹿书院:“我们也是!”
白柳湖书院一时没反应过来,看着他们突然都这么说,一脸茫然。
“那倒是巧了,看来大家这回不约而同都选了平平的学生来呀。”贺先生对万岳书院那位先生戏谑道,“你们书院有个学生,在金陵和齐修并称‘琴画双绝’,我还想他怎么没来,原来如此。”
万岳书院的先生气得吹胡子,萧安是准备后面再上的!
他有些维持不住了,阴恻恻道:“齐修昨日的琴还是你这位弟子借的呢,她便真是平平吗?”
贺先生神态自如:“自然呀,她在新生无基础班都不是第一,一会儿就要上去献丑了。”
“你……”这贺先生果然阴险,万岳书院的先生郁闷转身,不再跟她说话。
再说下去,只怕都不好再安排萧安参赛。
说话间,画艺比赛开始。
沈玉如认真听先生出题,只听他说的题目是:蜀郡山水。
沈玉如听完,差点没心花怒放,她从到蜀郡开始,就一直在画山水,画的不是别处,正是蜀郡。
要是让她画个金陵山水,她可能还发懵,现在居然出个蜀郡山水!
她突然就觉得自己昨天晚上的美梦还是极有可能成真的!
她这边有种押中题的快乐,其余学生却小声议论了一番,今年竟然第一题就比意境,通常先生们最重画中意境,都是放在第四轮比的。
万岳亭正中间,放了一个木头架子,上面夹好画纸。
大家按顺序一个接一个地上去画,其余三人坐在万岳亭左侧等待,能将对手的作画过程看得清清楚楚。
沈玉如排第三,好处是可以看到前两人画了什么,多了思考的时间,弊端则是相应的,也容易受他们影响,限制了思维。
沈玉如很快想好了自己要画什么,没有这种后顾之忧,放心地去看。
前面第一个人来自白柳湖书院,画了蜀郡山峰之连绵险峻,颇有“百步九折萦岩峦”之势,第二个是万岳书院的师兄,依然突出蜀郡山水之险。
第三个是沈玉如。
其实大家心里约莫也觉得,才学一年的人水平大抵也就那样,但看到她走到画纸前,不知不觉,就随着她的动作屏息凝神,安静地看了起来。
只见她从提笔沾墨开始,身上的气息就产生了变化,先前的可爱灵动一下子化为沉静,变了一个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