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喂完一碗米粥,又慌忙去把大夫喊来,开了膏药。
“听到了没,这两天手臂要养着。”贺雪泠帮徒弟把膏药贴好,让她重新躺下歇着,顺便把被子给她盖上。
这里才忙完,萧景昭悠悠睁开了眼。
他先是茫然地望着屋顶,感觉到怀里好像抱着什么,吃力地低头一看,原来是个软枕。
正欲抛开,忽然想到什么,整个人惊坐起来:“阿妧!”
贺先生和沈玉如都没注意到他醒了,被吓了一跳。
贺雪泠快步走向他,看到他的脸,心里又有些复杂,压下情绪问他:“你怎么样?为什么会去池边?”
“先生,阿妧呢?”萧景昭急切地问。
沈玉如开口:“我在这。”
贺雪泠让开些,让他们彼此能看到。
“你没事就好。”萧景昭显然还虚弱得很,但他强撑着板起脸道,“以后再也不能任性跳湖了,知道吗?”
沈玉如难以置信道:“你知道自己现在在说什么吗?要不是为了救你,我很想跳他们的脏池子吗?”
“是啊,昭儿,她是为了救你才下水的,大夫说你溺水很严重,若非玉如及时施救,都回天乏术了。”贺雪泠道,“你当时是怎么落水的?”
沈玉如也等着他的回答。
罗紫柔说不是她推的,沈玉如当然不信。
萧景昭沉默了一会儿,才看着沈玉如说:“我是看到你在水里,这才下去救。”
贺雪泠和沈玉如闻言,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震惊。
“是你先落水,玉如后去救,这是确认无疑的,在场许多人都看到了。”贺雪泠道,“你们先休息片刻,我去找其他先生和大夫过来。”
萧景昭仿佛有些不能接受这个事实,怔怔地坐着。
沈玉如就那么看着他。
从她有记忆起,萧景昭就是一个完美的人,读书永远第一,没有他答不上来的问题,家中贫苦也不怨天尤人,总是能提点她很多她想不到的东西。
没想到他也有今天,说的话完全不对,没有笔挺如松,低头坐在床上发怔,像只落了水被救上来的大狗。
压在沈玉如心上的那些沉重心理,好似变得不重要了,她说:“你哪怕真看到我在水里,好歹想一想,咱们俩是谁不会水啊。”
萧景昭正在出神,闻言不假思索道:“我哪里还能想那么多。”
说完,他反应过来,终于不那样坐着了,重新挺直了背面向她:“贺先生说,是我落水,你下来救我。”
“嗯,那可不。”
“还有很多人看到了。”他直视她的眼睛。
沈玉如眼神闪了闪,躲开了他的目光。
萧景昭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闭了闭眼,沉默地重新躺下,背对着她。
沈玉如看着他的背影,有点难过,下意识咬了咬下唇,一阵刺痛。
她才想起自己当时为了发力,连嘴唇也咬破了。
他是嫌弃自己被许多人看到了?
也对,女子本就重清誉,他介意也正常。
沈玉如揉了揉眼睛,介意就介意,她最多一辈子不嫁人就是了。
“对不起。”
“嗯?”
“是我大意,害你陷入险境。”萧景昭一字一顿,“以后,我定互你周全。”
“谁要你保护,你管好自己就行了。”她带着点鼻音,听上去软软的,却很嘴硬。
萧景昭听出来了,翻身坐起,走到她面前,顿了顿,抬手替她擦去泪珠:“阿妧今日一定受了很多委屈,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保证。”
沈玉如看到他泛着血丝的眼睛,哽咽着,迟疑道:“你不会哭了吧?”
萧景昭拍拍她的小脑袋:“哭的是谁?嗯?”
“反正不是我。”
沈玉如说着,把脸埋在他的衣服上,一顿乱蹭。
大夫重新给萧景昭检查之后,莲湘书院负责带队的韩先生来和贺先生、徐先生,一起询问他这次事情的始末,沈玉如身体尚好,也就在旁边一起听了。
这时沈玉如才知道,原来大夫怀疑他是中毒了。
“除了见张阁老,你还遇到过什么特别的事没有?”韩先生问。
毕竟很难相信,堂堂阁老要对一名黄字班学生动手。
萧景昭思忖一番,内心隐隐有了答案,对韩先生道:“许是我不慎食用了相克的食物,惹出乱子,劳烦各位先生挂心。”
“当真?”韩先生将信将疑。
“嗯,现在已经无事了。”
韩先生只好道:“既然如此,这两天你按时服药,好生休养,日后多加注意。”
“是,先生。”
送走了韩先生和徐先生,贺先生可没那么容易打发。
她出了门又折返回来,把门关好:“你不愿意跟其他人说就算了,跟我总得说实话吧。”
贺雪泠指了指沈玉如,“我小徒弟这回去了半条命,我这当师父的,总该知道真相。是张阁老,而且,你已经有所猜测了,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