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姑娘,你往日与太子和太子妃走得近,可见过这宝物?”
贺雪泠没见过实物,却见过先帝画的图纸。
那年她被召入宫中去见先帝,原以为她要和其余人一样,劝自己认清身份,离太子远些,别碍着他与权贵人家联姻,却不料先帝对她说了一番她完全没想到的话。
“廷儿这孩子,太懂事了,我每每与他说,娶他心仪的姑娘就是,不必考虑家世派系,可他好像还是那样去考虑了。”
先帝穿着一身便服,目光和蔼,看向她道:“我知道他在金陵,心悦的人是你,可对?”
“我与殿下已经两清,往后互不打扰,陛下放心。”碧玉年华的贺雪泠微微红了眼眶,却把腰杆挺得笔直。
“你也是好孩子,我本意并不想拆散你们……”大盛朝前无古人的女皇帝深深叹息,威严的眉目下藏着些许疲倦,“你过来,这玉佩已经在命人打造,原以为会给你的,终究是差了些缘分……”
贺雪泠看着那张图纸,眼角滚落一滴泪。
她听到这位女皇帝说:“我准备将它起名为三生万物阴阳同心玉佩。你学问好,自是明白我的意思,夫妻还是要同心一体才好啊。”
贺雪泠擦了擦眼角,凑到窗边,举起玉佩来看。
此等材质,此等形状,两块玉之间的衔接,非绝世巧匠不能造,非皇家财力不可成,非先帝那样的奇女子难以构想。
十六年前太子大婚时,她无缘得见,何曾想到十六年后的今年,竟见到了实物。
贺雪泠重新坐下来,身体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颤抖。
深藏心底的感情随着这一块玉佩的出现,重新被翻了出来。
好一会儿,她的理智才渐渐回笼。
玉佩是先帝所造,前太子大婚时,送给萧家当了聘礼,按理,东西应该在前太子妃手上。
大盛朝人人皆知,前太子妃萧容音诞下小郡主后便故去了,可东西如何流落,也该在皇家,除非……
贺雪泠猛然转身,望着面色惨白的萧景昭。
是了,她知道,容音真正的孩子被换了出去,也许还活在世上。
她也几次在见到萧景昭时,不期然想起十几年前邀她去莲心湖一游的少年……
她甚至想起,入学考试时,他写了一个故事,写的是一个世家大族的弟子为了姑娘不再回去争夺家业。
贺雪泠一步一步走近昏迷中的萧景昭,不敢置信地看着他,难道这个在自己眼皮底下整整一年的学生,竟是他……他们的孩子?
她情绪纷乱而难以言表,捂住唇,怔怔站立良久,终于蹲下来。
目光中有些痛楚,又有些怜爱,缓缓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他的爹与娘,都是那样出众的人物,难怪,他长得这样好。
贺雪泠一时难以自抑,突闻门被敲了三下,一个少年压低声音道:“贺姨母,是我。”说完,为防莲湘书院其他人发现,快速推门进来。
萧安又穿了一身黑衣,头戴黑幂篱,进了房门,本急着与贺先生说今日坠湖之事,却发现她神态不自然,眼角犹有泪痕。
他摘了幂篱,紧张地问:“沈姑娘伤得很严重么?”
“无妨,养上一段时日便可。”
萧安松了口气,转念一想却不对,贺先生少说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既然沈姑娘无妨,她又因何落泪?
难不成是为了萧景昭?
他们的关系应该没好到那份上,可是,他刚才进来时,好像看到贺先生确实是对着萧景昭的。
他虽然不太关心萧景昭死活,但还是出于人道问了一句:“那是他伤得很重?”
“嗯。”
“不对,姨母,我觉得你不太对劲。”萧安盯着她说,“你让我觉得像是出了什么事,还瞒着我,单是一个普通学生,你不至于如此。”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贺雪泠还没来得及思考周全。萧安一直想找出真正的皇孙,把宫里的表姐换出来,好让她别嫁去张家,可后续之策他们还根本没想过。
萧安见她不答,有些慌了:“是不是沈姑娘其实伤得很重?我再去为她请蜀郡名医……”
“别去,她真的没事……”
贺雪泠伸手没来得及拉住他,倒是萧安路过桌边,看到放在上面的玉佩,自己停了下来。
他被其中那半边墨玉划伤了手指,近日才刚好,印象深刻。
原来这玉佩竟然是一对?也对,合成这样才好看。
“等等,姨母,这玉佩是哪里来的?”
他本意是问,那日沈玉如的荷包里,分明只有一半,今天怎么合成了一块,贺雪泠却以为他知晓玉佩的渊源,起了怀疑,问她是何人所有。
贺雪泠按了按额头,试图让他知道真相后不要冲动:“没错,是他的,早知道当时听到有人姓萧,我就该多留心。现在想来,定是张阁老在我们之前发现了真相。安儿,你千万不要轻举妄动,我们还需从长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