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安肩头一沉,觉得心里中了一箭。
他怎么可能赢。
要是能,他哪里还会眼睁睁看着张承宇风光,自己跑郊外去散心。
沈玉如站到了地上,看着萧安肩上的脚印,笑着指了指:“看在这个份上,今天的事就不与你计较了,我得赶紧回去,免得先生们担心。”
话音未落,她还没来得及走,就见万岳亭前挤满了人群的地方,呼啦啦地嘈杂起来。
一会儿的工夫,那边的人群就风吹麦浪般矮了下去。
他们站在这棵大树的阴影后,没有人注意这边,沈玉如小声道:“这是怎么了?”
“像是有大官来了。”萧安也压低了声音。
沈玉如不敢动了,更往树荫里躲一些,偷偷往那里看。
这下看清了,当真是有一行人来,人群都在向他们跪拜。她内心不由啧啧称奇,不知道来的是什么品阶的高官,百姓全跪了下去。
就她所知,连县太爷出门也没有这样的排场。
过了一会儿,百姓往外散开,沈玉如不再耽搁,趁这时跑过去找自己书院的人。
她在的位置离万岳亭下那个上场口近些,便就近去寻那里的先生和萧景昭。
沈玉如避让着人群,一路小心而轻盈地跑过去,到了地方,才发现刚才来的大官,就在这里。
不用人说她也能看出来,那个须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叟就是这里最大的官。不为别的,所有人都众星拱月似的围着他。
她过来时,这位高官一手由张承宇搀扶着,似乎在对萧景昭说什么,见她忽然跑过来,看了她一眼,又继续对萧景昭道:“真是后生可畏啊。”
他跟萧景昭说完,又对白柳湖书院和云鹿书院的两名学生各自勉励几句。
说完这些,万岳书院的山长向前半步,半弯下腰:“您为大盛朝鞠躬尽瘁,还惦记着这边的比赛,竟然深夜赶路前来,让我们不胜惶恐。”
“这是咱们大盛朝每年的盛事,今年又在万岳书院办,我自然要来。”那高官道,“原本说要来看看开赛,不料路上遇见了几个小毛贼,耽误了两天。”
山长闻言大惊:“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对您动手?可有捉拿归案?”
那高官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他身边的一个下属道:“不过是些山贼,行刺朝廷重臣,皆已就地诛杀。”
“那就好,那就好。”山长连道,“张大人,时辰已晚,不如先送您回去安歇。”
沈玉如听到这里,才反应过来,这位让百姓齐齐下跪的大人物,可能就是那位张阁老。
“我特意赶来见见咱们大盛朝的后起之秀,果然没让我失望。”张阁老因年事已高而有些浑浊的眼睛,又看了萧景昭两眼,拍拍张承宇搀着他的手,“确实有些乏了,走吧。”
大家又恭送张阁老。
书院的先生大多有功名在身,没像百姓们一样行跪拜礼。
沈玉如还不知道院试成绩,说起来不能算秀才,但她混在先生们身后,也没人来计较她跪不跪。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听了萧安那夜对贺先生说的话,受了影响,她其实不知道张阁老究竟做了什么事,让萧安那样说,可她就是不太想跪。
张阁老一行人走远了,他们留下来的才敢动。
书院的先生们与其他书院的人及几位大儒寒暄。
最后这一场比试,萧景昭的得分极高,毫无疑问地拿了本场第一,哪怕综合前三场后,莲湘书院仍然只是诗文比赛的第二,依旧有好几位其余书院的先生都过来恭喜他,连那几位评分的大儒都褒扬有加。
这本是值得高兴的事,刚才沈玉如在树上,就觉得萧景昭虽然一贯低调,但今天他棋逢对手,展开手脚比试了一番,也是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的。
可是这会儿,明明大家都在恭喜他,称赞他,他也表现得进退有节,不卑不亢,可沈玉如与他相处那么多年,直觉他有些不对。
面上看不出来,但她就是能感觉到。
沈玉如不知他怎么回事,难道也和亦惜师姐一样,需得用一些甜食?
高手过招,一招一式都耗费心神,何况这足足两个时辰的比试,是该累了。
她便转头去找小叶子。
小叶子跟贺先生他们一道,都还没走,在不远处候着,显然是想等他们这边寒暄完一起回去。
沈玉如又悄悄溜开,跑去问小叶子:“你还有没有糕点?快给我些。”
叶无过身上自来带不少的吃食,可惜今天比赛的时间太长,前面又给了大师姐一包,剩下的她吃啊吃,就给吃完了。
正好恩人需要,她偏拿不出来!
“你饿了吗?一会儿就回客栈,我们一同点些宵夜吃吧。”叶无过道。
“哎呀,不是我,我记着有人来买吃食的,不知走了没有。”沈玉如记挂着萧景昭,急道,“我去看看,你们等我一会儿。”
她说完就提着裙摆,快步跑了出去,叶无过想陪她一起去,都没跟上。
比赛开始前,这边摆了许多吃食摊子,这会儿围观百姓已不见踪影,摊子也都搬走了,沈玉如跑过来,只赶上一个卖糖画的摊子,还没来得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