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珩其实是早就知道了姜音的身份,然而这一路过来,姜音没提,他就没问,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他还能怪她不成,若不是母亲让她代替太子,她也不会被月门带走培养成刺客。
对于姜音,他只有心疼和愧疚。
只是他没想到姜音会这么快就跟他坦白身份,倒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小妹你……”他也叹了声,“唉,这些年你受苦了。”
姜音笑了声:“没什么苦不苦的。人生百态,众生皆苦。”她目光柔柔的,语气也柔柔的,像春风,像冬阳,“做大小姐有大小姐的苦,做歌姬有歌姬的苦,做刺客有刺客的苦,做官也有做官的苦。”
她又看向朱晏。
“就连晏哥哥,你做太子也有太子的苦。”
朱晏看她的眼神越发不一样了,幽幽深深的眸子复杂难辨。
他轻点头:“嗯。”
姜音翻身上马,朝他们挥了挥手,轻抖缰绳,转身离去,没再回头。
她的温柔笑容可以对任何人,能对陆沉风,也能对柳珩,对朱晏,无关风月,无关身份,只要有利于她。
……
九月十九的佛法大会,月门到底还是没能翻出大浪,不仅如此,月门在京城的另外三个据点,也被锦衣卫一锅端了。
紧接着又传来淮王朱晋安被刺杀的消息,月门在京的势力,突然如潮水般褪去。
与此同时,陆沉风再次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陆指挥使竟然没死?”
“真是可惜啊。”
“我就说嘛,祸害遗千年,他怎么会轻易就死了呢。”
那些遗憾他没死的惋惜言语传入锦衣卫衙门时,陆沉风正坐在院中悠闲地喝茶。
几场秋雨后,桂花已凋尽,甜香味骤然消失。
他本该舒心的,因为他不喜欢甜腻的香味,但不知为何,心里却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
凉风吹过,茶水变冷。
一杯冷水下肚,他才恍然记起,姜音是喜欢桂花的。
她喜欢做桂花糕,每次做好都给他送来。
昨日他进宫面圣,向皇上表明详情,提议想要离京去一趟思陵,却被驳回了。
皇上说他心太急了,鱼还没上钩呢,还得再等等。
陆沉风自然知道朱春明的心思,那条“鱼”自然也不是冯姚,而是思陵那位。
朱春明是担心这一切都只是冯姚一个人的阴谋,与思陵那位无关。而他要的是“谋反”之事与朱晋安彻彻底底的扯上关系,只有如此,才能堂而皇之地将其定罪、除之。
想到此,陆沉风垂下眸子,掩去眼中的寒意。
伴君如伴虎,古人诚不欺。
狡兔死走狗烹,他这把刀,终究还是要被隐藏的。
那么就趁着他还锋利之时,竭尽所能把要做的事做了。
皇上不准他离京,他总有办法让皇上主动开口叫他离京。
淮王遇刺之事传到京城时,姜音刚到思陵。
城中严查,守城的将士将她细细盘问了一番,这才放行让她进去。
“你们说淮王这么好的人,怎么还会有人来刺杀呢?”
“天理何在呀。是哪些黑了心肝的人,竟然连仁德宽厚的淮王都不放过。”
“我听说刺杀淮王的那些刺客,是月门的杀手。”
“不会吧,月门不是江湖上的正义门派吗?”
“嗐,什么正不正义的,那些个江湖门派,有几个正义的?明面上都打着正义的旗帜,实则背地里不知道做些什么龌.龊勾当。”
“可不是嘛,不管是太平盛世,还是灾乱之年,那些个想做大事的,都自诩正义之教。他们正义在哪儿了,与谁正义了?”
“好了好了,这都不是咱们吃稀饭的人该关心的事。”
“走了走了,明天还得早起给刘员外家干活呢!”
姜音来思陵,就是想探听一下淮王的事情。听街上百姓的那些话,淮王的口碑似乎还不错。
然而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听到的是一回事,真正看见的又是一回事。
有时候甚至连眼睛看见的都不一定准。
或许所闻所见,只是别人故意做出来让你听、让你看的。
就在姜音想着怎么混入淮王府时,正好机遇就来了。
从淮王府里走出来一位大夫,应该是替淮王治伤的。
她看着那位大夫上了马车,暗中跟随了一段路,悄悄打出一粒石子。
拉车的马突然受到惊吓,猛地扬起蹄子,车夫吓得大叫,直接摔落地上,车與往后倒去。
眼看着马车就要翻倒,姜音飞身上前,单手扶住了车與,另一只手拽住缰绳,控制住了惊恐不安的马儿。
众人只见陈大夫的马车将要翻倒之际,一位女侠从天而降,救了陈大夫。
再看女侠,瘦瘦小小的,竟然一手扶着车與,一手控制着马。
这莫不是九天仙女?否则何来的神力。
马车稳下来后,陈大夫从马车里下来,再三道谢,并邀请姜音去他家中。
姜音假意推辞片刻,便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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