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窗而入,如一只灵巧的猫儿。
陆沉风半梦半醒地躺在床上,他察觉到有人进来了,意识倏地回笼。
胸口隐隐作痛,随着熟悉又轻盈的脚步声靠近,他心跳加速,只觉离心脏半寸的位置像是裂开了一道缝,酸涩青梅汁汹涌灌入。
姜音走到床前,静静地看着床上的男人。
她摘下斗篷,缓缓蹲下.身,握住他的手,微凉的手,带着粗砺的茧子。
她捏着他手指,温柔地抚摸着他掌心的刀茧,低头在他掌心处亲吻。
湿润柔软的唇,轻轻触碰着掌心,带起酥麻入骨的痒。
陆沉风咬紧了腮,强行忍着没动,他不敢动。
因为一动,这场赌局就彻底输了。
姜音握住他手贴在脸上,脸颊轻蹭着他掌心。
“我会还你一份真心。”她轻笑了声,声音依然柔柔的,“以我之力,助陆大人仕途更上一层。”
她直起身,探身在他眉间印下一吻,软嫩的唇滑过他高挺的鼻梁,停在他薄唇上,轻轻地含了口。
“我走了。”她走到窗户前,忽地停下,转过头说了句,“思陵淮王,或许是门主背后之人。”
说罢,她翻窗出去,飞身离开,如夜莺般融入沉沉夜色。
她再次回到了乱坟岗,随意挑了处坟头坐下,背靠着石碑闭眼休息。
陆沉风始终没坐起身,听着窗户煽动的响声,只觉凉风灌入心口,搅着一腔青梅汁,酸涩苦凉。
“黎江!”他突然大声喊,嗓音低哑破沉。
“大人。”黎江急忙推门进入。
陆沉风没起身,低声吩咐:“去查一查思陵淮王,再……算了,下去吧,别打草惊蛇。”
助他仕途更上一层?
他要的岂是这个。
第026章
先帝太宗帝一共生了二十四个儿子, 巧的是他在位时长正好二十四年。
长子早夭,二子、三子分别在征战中去世,四子、六子因夺储之争两败俱伤。
五子、七子、八子, 三位皇子相继被立为太子,然而这三位储君一个也没活下来。
皇上朱春明排行第九,二十岁到荆州就藩,被封为楚王。
台州的宁王朱春瑾, 与皇上一母同胞,排行十二。
至于思陵那位, 乃先帝的幺子,排行二十四。
因为是先帝的老来子, 在取名上比其他皇子多了些特权, 赐名朱晋安。
晋:从日从臸( jìn), 乃追着太阳前进之意。
从日从臸, 岁岁康安。
可以说, 先帝对其很是上心了。
黎江慢声道:“高贵妃十五岁进宫,生过两个女儿,皆未能养大。她在二十岁那年生下淮王, 后与东厂督公冯姚勾结到一起, 在冯姚的庇护下, 高贵妃野心与日俱增,欲效仿大周武皇。”
“永禾二十三年, 东厂权势登顶,督公冯姚权倾朝野,一手遮天。高贵妃勾结冯姚祸乱朝纲, 残害忠良。次年秋,太子遇害。这时的先帝, 已沉疴难起。”
“高贵妃与冯姚联手设计害死太子,本意是想除去太子后,再伪造圣旨立淮王为储,以淮王为跳板,做大魏女皇。”
“永禾二十四年冬,今上带兵入京,大力斩杀以冯姚为首的阉党,并鸩杀了高贵妃。”
“当时淮王才七岁,先帝念其年幼,且又是自己的弟弟,并未降罪于他,仍封他为王。淮王一直在宫中长到十六岁才去思陵就藩。”
黎江明面上是锦衣卫里的一位总旗,实则是暗卫统领,地位不亚于裴炀,专门负责侦查情报。
他很快便把淮王朱晋安的生平往事收集整理好,拿来了陆沉风房里。
朱晋安生于皇室,十六岁之前没出过京城,十六岁后到思陵就藩,自此没出过思陵。
摆在明面上的这些信息,一目了然,没什么好查的。
“关于淮王的事,目前能查到的就这么多。”
陆沉风已经在发高烧了,但他仍然在强撑着。
他坐起身靠着床柱,薄唇红得似要滴血,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明日佛法大会之后,你带人去一趟思陵。不,你不用去,我亲自去,你盯紧了月门……”
话未说完,他眼前黑了黑,急忙伸手按住床沿,手背青筋凸起,根根分明。
黎江上前扶了他一把:“你眼下应当好好休息。任何事都有轻重缓急,身体最重要。月门之事,不急于一时,左右圣上又没催你。”
陆沉风轻扯了下嘴角:“下去吧。”
黎江不再劝,转身走了出去。
陆沉风捂着胸口侧躺在床上,意识逐渐模糊。
他知道姜音急于脱离月门,一日不铲除月门,她就无法安然地离开,他不想让她等太久。
更何况,冯姚与他有血海深仇,他一刻也等不得,只恨不得立即手刃仇人。
香积寺热闹非凡,诵经声不绝于耳。
八百锦衣卫,将整个香积寺围得水泄不通,另有羽林卫驻扎在南山下。
陆沉风遇刺身亡,指挥使位置空悬,皇上暂命裴炀暂代。
后院净室内。
朱春明手缠念珠盘腿坐在蒲团上,身前的矮几上放着一盏清茶,烟气袅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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