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间的一世姻缘,是他们这场绵延了十几万年的因果的必然,他们注定会在那一世相见。
成为人就会拥有七情六欲,会为人间俗事烦扰,他的转世身爱上了宿月,然后死于她手。
玄苍没有把那微不足道的情感放在心上,一开始他只是好奇地注视她。
看她在这个看似正常实则混乱的仙界挣扎求生,像是一棵初生的小树,牢牢地扎根在地底,努力地向上生长。
渐渐的,他开始在意她的情绪,直至被她的情绪牵动。
在她身上,他经历了千万年没有体验过的种种感情,懊悔、遗憾、求而不得……
情爱来得悄无声息,又震耳欲聋。
当某一天,宿月已经不再需要仰视所有人的时候,她站在他面前,玄苍才悚然意识到自己的劫难是什么。
天道的残酷之处在于,祂引玄苍入劫的时候,用幽罗作为他因果羁绊来限制他。但这一次,他和宿月之间的过往,却不沾丝毫因果。
祂只是给了他两个选择,他的道,还是宿月的命。
只要他掺和进了宿月的天劫,就等于自废道途,天道不会放过这么好机会。
从宿月的那柄剑刺入他体内,他感觉到的不是□□的疼痛,而是心痛时,玄苍就知道,他没有别的选择。
爱上宿月的那一刻开始,他和天道之间的博弈,就成了一场必死的杀局,由宿月亲自为他送葬。
回归混沌的瞬间,玄苍心想,即使宿月恨极了他,她也永远都忘不了他。
哪怕他不复存在,她也不会再爱上别人。
就当这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结局吧。
玄苍没有料到,被混沌吞噬后,一丝生机让他的意识得以留存。
也让他窥探到了混沌的真实。
他所出生的混沌,源于一位混沌神魔,祂一直在沉睡,逸散出的混沌原力孕育了无数的生命,也包括玄苍。
相同的时空中,只允许存在一位执掌混沌的神魔,只有上一位离开,才能诞生下一位。
从混沌中不再有生灵诞生开始,那位混沌神魔便已经离开了此方天地。
没有了混沌神魔的滋养,混沌原力缺失,产生了空洞。
原本混沌吸收了他体内全部的混沌原力,可以重新孕育出一个新的混沌神魔。
偏偏他的意识还存在,混沌原力即便被吞噬,也依旧属于他。
混沌中没有时间流逝,天地灰蒙蒙一片,曾经存在的生灵都被混沌搅碎,变成了混沌原力。此方空间中唯一能够思考的,只剩下玄苍。
他的意识在混沌中飘荡,直至寻找到了那位离去的混沌神魔曾经沉睡过的隐秘空间。
他的意识进入了那片空间,并在那里重塑了一具非常孱弱的身体,然而下一刻,他的身体就被一道吼声碾碎。
疼痛的感觉清晰地传入他的意识中。
他发现自己所在的空间似乎是一个扭曲了空间与时间的战场,他出现在这里的唯一目的,就是杀光对面的敌人,或者被敌人杀死。
他的身躯一次又一次的重塑,又因为各种各样的死亡方式而崩解。那是一个非常漫长而又痛苦的过程。
没有喘息的时间,只有漫天的血色,疯狂的杀戮和死亡。
他在一次次死亡中,意识没有被湮灭,反而愈发凝实,凝聚出的身躯也越来越强大。
他杀掉挡在面前的一个又一个对手,到后来,有些对手是他从未见过的,有些甚至是他记忆里已经死去的强者。
直至最后,他的最后一个对手是祂,那个孕育了他的混沌神魔。
他接收到了此方空间的规则,这里是祂留下来的意识空间,只有战胜祂,才能活着离开这片空间,取代祂的存在。
如果失败,就永远留在这里,直至消亡。
祂比前面所有的对手都要恐怖,那是一种全面碾压式的强大,无论是从精神还是□□,祂的目的只是为了摧毁站在祂面前的一切。
玄苍在和祂不断地拼杀与死亡中,一度迷失了自己。
他不记得自己是谁,全无理智,脑中只剩下杀戮和对手。
但他记得宿月这个名字。
那时候玄苍凝聚出的身体已经可以和祂比肩,意识却濒临疯狂,是那个名字让他找回了理智。
宿月就像是落在这方空间中的一把锁,牢牢锁住了他岌岌可危的意识。
在那漫长的过程中,只有一个名字和他相伴。
当祂终于在他面前崩解,意识空间碎裂,神魔之躯再度凝聚,玄苍在混沌中重生。
他拿到了从降生起就想要得到的混沌的权柄。
然后,去找宿月。
记忆的回归对玄苍来说不能算是一件好事,他念念不忘的人,未必想见到他。
玄苍几乎可以肯定,如果贸然去见宿月,她的第一个念头绝对是被他骗了,而不会有任何久别重逢的喜悦。
虽然他能活下来,是因为最后她心软了。不过他猜,宿月不会承认。
玄苍甚至做好了,用千万年时间来求她原谅的准备。想要长时间驻留仙界,若非仙帝允许,就只能得到一个受天道承认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