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爸爸抱着弟弟蜷缩起身体,徒劳地捂着弟弟的耳朵,似乎这样就能让喊疼的弟弟好受一些。
焦黑的手工草帽掉落在旁边,被风一吹就滚远了。
仿佛此刻这些平民的命运。
贯佩星单膝跪在了家人身旁,茫然地握住妈妈的手,她环顾四周,到处都是痛苦无比的人类,普通人的大脑几乎被夜魔的电磁打击煮熟了,没有了太阳的星球变得异常寒冷,人们在黑暗中痛苦挣扎着死去。
贯佩星的精神力释放出来,她的太阳穴像被无数针扎一样,但她什么都顾不上地张开了精神力,她本是个平庸的学生,除了精神力特质特殊一点,战斗时没有任何优势。
但此刻她望着家人的面孔,看到妈妈软绵绵地握住她的手,告诉她还能动就快跑,她根本没有逃避的理由。
治愈的能量覆盖了一条街道,蔓延在比邻的街区,近处的哀嚎声减弱了,远方却依然恍如人间炼狱。
贯佩星抬头望向空中,看着那一台台冒着火光摇摇欲坠却依然坚持向着夜魔开炮的机甲,望着那扩张速度越来越慢却依然占据着大半天空的阴影。
她的胸腔一点点被某种情绪填满了。
曾经她想要成为优秀的机甲师,可她的动机并不单纯,她只是为了改变自己平庸的人生,并且觉得这个初衷没什么不对。
在被督察员道德拷问时,她不可避免地动摇了。
如果回到原来的时空,她依然会与姜霓并肩作战,但即便看到过许多星球因为异兽入侵而毁灭的影像,她也从来没有这样痛彻心扉过。
直到现在,看到家人平凡的生活被轻而易举地撕碎,她才终于明白,为什么与异兽的战争是全体人类的战争,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抵抗异兽的侵略。
又有两台机甲一路冒着火花从高空坠落,贯佩星站了起来,精神力远距离链接上机甲,两根细细的随时会断裂的精神力线牵引着沉重的机甲,减缓它们坠落的速度。
她必须做点什么,贯佩星站在家乡的土地上,遥望着侵略者的方向,她第一次知道自己竟然能发挥出这样强大的潜力,她努力链接上落在地面的机甲,为驾驶员抚平精神图景的创伤。
驾驶员来不及询问治疗师是谁,来不及说一声谢谢,他们的精神力稍微平复一些,就再次驾驶残破的机甲,冲向了高空。
贯佩星就这样看着一台又一台机甲重蹈覆辙,逼迫夜魔停下了扩张的步伐,但她的精神力却也已经没有任何压榨的空间,梅小姐的广播通知救援已经在路上了,只要再坚持一分钟……不……56秒就能等到救援。
可最后这56秒出奇的漫长,贯佩星的指甲抓进了泥里,眼前发黑失去了视力,心脏在胸腔里咚咚跳动。
她一秒一秒地倒计时,不知道在第几秒时,握着的妈妈的手滑了下去。
她想抬抬手,摸索到妈妈的脸,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咚!
鼓膜被巨大的心跳声震动,她连听觉也失去了,她在冰冷的黑暗中遗憾地闭上眼睛,她已经做了最后的努力,却依然无法挽救家人的命运。
“贯佩星。”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我们还有希望。”
一道微弱的亮光驱散了黑暗。
“回来吧。”
那道模糊的身影站在时间的尽头,向她伸出了手。
贯佩星慢慢地爬起,先是一步一步地努力走,接着跌跌撞撞地跑起来,她沿着细细的时空之线,奔向时间尽头的姜霓。
……
沐向晚疑惑地望了望四周,周遭笼罩在黑暗之中,耳边隐约能听到雷鸣般的低吼,仔细听能分辨出其中的部分单词,是异兽的语言。
“……现在成立了人类保护委员会,做事要小心些……”
“……你真以为那些家伙是为了人类?这些低贱的、不安分的东西……”
“……母巢毕竟与督察院签订了协议,督察院有监督权……”
“……得了吧,还不是因为外头还有支归墟舰队,母巢只是为了稳住他们,听说屠龙者至今还没有抓到……”
“……不会是督察院和他们勾结在一起吧,毕竟是同类,里应外合也是有可能的……”
“……那就是群没骨头的东西,银河联盟还在的时候,他们的院长罗梅就自愿归附了母巢……”
“……等归墟舰队覆灭,第一个拿督察院开刀,现在,暂时还是得给他们一点面子,不要让外头看出来……”
哗啦——
黑色的幕布掀开了,突如其来的亮光刺痛了眼睛,沐向晚眯了眯眼,抬头望去,只见自己赫然在一间精铁打造的笼子中,周围还有许多同类,一只只硕大的眼睛徘徊在高台上空,完全不在人类生物学常识范围内的异类高高在上地审视着他们。
沐向晚吃了一惊,她明明记得自己是到1688号转移物理学家李望舒的,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一只眼睛咕噜一下转过来,冷冰冰地望向她的方向,沐向晚下意识张开了精神力,隐秘特质最大限度地隐藏了自身的存在感,眼睛的主人目光扫过来,像是完全没看到她一样又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