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爬上孤的床了?”语气微凉,听不出任何的情绪起伏,好似就是随口一问,答与不答都无什么关系。
其实他还记得,是他抱回来的,不仅亲自抱回来了,甚至他另一只手掌还握着一条铁链。
是用来锁她的,但临时晕倒了,这才没有得逞。
闻齐妟垂下眼睫,想起她昨夜的话,拇指轻蹭着掌心被握得温热的链身。
不知他此刻心中所想,一听见这似乎什么都记不得的模样,江桃里心微微松懈一口气。
她老实交代昨日出宫的事,但却避开细节。
“嗯。”他矜持地轻颌首,并未纠结她怎么最后和自己躺在一张床上,随后缓道:“沐浴更衣。”
一身酒气。
他神情恹恹,清冷的脸上染上几分嫌弃。
“是。”江桃里赶紧借此机会从床榻上下去,往外去唤人。
待她出去后,他将藏在被褥中的手伸出来,两指勾着细长精致的铁链,上下觑着,然后随手扔掷床榻里侧。
精瘦的赤脚落在脚榻上,如绸的衣摆垂落遮住冷白的脚踝,他坐在榻沿将双手搭在膝上,透过若影若现的立屏,窥着外面隐约婀娜娉婷的身影。
耳中是女子柔和的声线,与昨日的娇怯不同,但无一都能牵动他的心。
他抬手按住心口,微微侧首,神色不明地盯着里面的铁链。
如此细的铁链能锁什么人?改日他寻人打造个大点的。
江桃里吩咐完外面的人,行进来,一看便见榻边坐得似君子端方的人,皎如玉树临风前。
收回视线,她上前柔声地道:“殿下,可前往汤池用水了。”
君子颌首,面色如常地随着她一起进去。
四方青铜负屃缓缓流着热气氤氲的小注水,汤池被溅起微微涟漪,掬水声碰撞响起靡音。
江桃里如常地将头面对着墙面,这次与之前不同的是,能坐上小木杌。
她听着身后水声,发现似乎停止得有些久,忍不住猜想他在后面干什么?
良久才传来微哑的嗓音:“衣裳。”
原来是衣裳忘记给了。
将醒来脑子都是一片混沌,江桃里听见后忙不迭地站起身,取下紫檀木架上的新衣袍,将头埋着蹲在池边。
“殿下,请用。”
水声响起,似水滴顺着胸膛没入腰腹,融入热水中,有股热浪袭来。
她莫名产生想要后退的冲动,捧着衣袍的手微颤。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有视线顺着她的雾髻云鬓缓落在衣袍上,顿了顷刻才伸手去接。
“嗯,那处有洗漱物什。”他说道,指尖不经意地划过她的手臂。
一滴热水滴落在江桃里的单薄的衣袖上,渐渐浸入肌肤,竟还是滚烫的,热得她想要将掌心做扇散热。
“是……”
江桃里目不斜视地前去简单洗漱,然后又坐回木杌上,掌心按在被染湿的一处,不仅热,心还痒。
好奇怪,为何这般热?
以前太子也是这样,怎的没有这般古怪的感觉。
江桃里抬手摸着一样滚烫的脸颊,忍不住猜想,难道是昨夜的酒还没有散尽?
“走罢。”
沐浴后,闻齐妟皱起的眉缓缓松开,身着宽大玄色如瀑的蚕丝寝袍,衣摆迤逦在光洁的毛毯上。
江桃里敛下心中的情绪,捉起裙摆亦步亦趋地跟上去。
两人行至内殿,他坐卧在案前,摊开每日必批阅的卷轴,认真地看着,依旧与往日一样偶尔提笔在纸上行字。
江桃里盘卧在一旁,表情乖乖地磨墨,思绪飘忽却很远地想着,方才在浴池中产生的莫名感觉。
缭绕香雾往上燃起,像从月华宫阙中倾泻出来似的,将她笼罩其间,仅露髻尖,美景已然跃跃而上。
他目光已经横扫过去好几次,见她表情自然,似根本就没有将昨夜的事放在心上,好似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甚至连亲昵都是假的。
“渴了。”他收回视线,轻咳着说道。
江桃里忙放下手中的墨条放下,去瀹一侧的茶,呈过去道:“殿下请用。”
殿下?
他神色不明地盯着,分明昨日还叫阿妟,甚至是还偷偷摸他的手,现在却叫得这般生疏。
压下心中的不虞,他手中的笔不停,声线如常地道:“忙。”
忙?
江桃里将身子往上抻一点,观他笔走龙蛇眨了眨眼,暗自揣摩这是什么意思。
就这点时辰,她就见案前的人眉心暗扣,表情似肃静又似因旁的在不悦。
突然她脑中灵光一现,迟疑的将手中的茶杯往前送一点。
果然,他眉心松动,将头微偏,矮下下颚衔住杯沿,矜持地小口呷着。
若是有尾,他恐怕身后的尾已经晃出了残影,肉眼可见的舒服。
一杯茶很快见底,观他似乎还有要饮的趋势,江桃里又赶紧瀹一杯递过去。
他也如上次一样,眼盯着笔,笔在纸上划动,但不知是否只记得刚才的位置,这次低头时略有偏差。
微凉的唇印在手上,带着如电般的激流,顺着涌上她的头顶。
江桃里的手一抖,茶水全倾泻在他的衣袍上。
“殿下,对不起,奴婢不是故意的。”她心慌张,手也慌张,下意识伸手去碰他的大腿,想将上面的水渍擦拭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