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奕庆寒门出身,曾是科第前三,后因得罪曹氏而被贬谪衢州。
周帝隐约对此人是有些印象,梅奕庆曾写过文章,斥责世家权重,一心拥护皇权,哪怕是被贬谪去了衢州,也流转出了好几篇上周帝的书案上。
事已至此,都需要再提拔人上来,若真要选,这梅奕庆倒也是好人选。
上头的帝王脸上的怒气少了些许,似陷入沉思。
可此番若是将一个贬谪在衢州的人,推上户部的位置,只怕是难以服众,虽然他早有此意。
闻齐妟觑了一眼周帝,忽地撩袍跪地,垂首道:“臣愿为陛下分忧。”
话音一出,周帝停止了心中的思虑,虽因病浑浊的眼却依旧能一眼看清,眼前人究竟是什么性子。
眼前的人一贯肆意猖狂,却也心思缜密,恐怕早就察觉出他心中打的是什么主意,所以才会这样肆无忌惮的,给江元良下了一步死棋。
但周帝却没有着急应下,斜眼瞧去,周身皆是帝王威仪,“说罢,这次是想要做什么?”
闻齐妟并未抬头,声音缓慢:“为陛下分忧,无所求。”
他将话说出来后,御书房诡谲的沉闷了良久,头顶的是凌厉的打量。
闻齐妟纹丝不动。
倏地,周帝发出大笑,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齐卿为朕解忧必当厚谢。来人!”周帝含笑着说完,然后招来宫人道:“长平少将军,乌和击退蛮荒流寇,看赏。”
闻齐妟叩谢圣恩后神色平平地离去了。
等到人离去后,周帝脸上的表情淡了下来,坐在椅子上,神色难辨。
御书房静谧如深夜,直到贴身太监上前,拾起地上洒落的卷宗,这才听见周帝的声音传来。
“大福,你且说说,少将军何曾这般贴心过?”周帝掀开眼看着下边屈身的太监。
大福表情不变,温声回应道:“回陛下,少将军一贯贴心。”
周帝也不知听没有听见此言,自顾地道:“又是为朕大费周折地除了江元良,又是洞察朕想要将梅奕庆召回盛京的心思。”
说罢顿了顿,继而道:“本来朕还想着如何安排梅奕庆,这下倒好了,直接推至高位,还不需要由朕来担此事风险,曹氏就算气恼,那也是对着的长平少将军。”
“少将军无亲无族,曹氏能奈他何?”周帝越道,脸上的笑意越是明显。
“最多也是除去一个少将军,但阿妟偏偏他们还真除不掉,乌和边防都是靠着阿妟才维持如今的模样。”
“阿妟死了,镇守乌和的就该是曹氏的嫡子了,他们舍不得,所以只能咽下这口气。”
大福垂首听着,适当的时候出来夸赞几句。
周帝心越渐愉悦,以往任他如何激闻齐妟,他都不肯沾庙堂风霜,如今一出手就办得这样称他的心意,如何能不高兴。
但高兴过后,周帝的眉又皱了起来。
“阿妟此事虽然办得好,但那日鞭打兄长的行为实在不该,杀了阿策,他就得上岸,偏偏他又不肯,啧。”周帝颠三倒四地说着。
不知情的人必定不知他究竟在说什么,但自幼时就跟在周帝身边的大福却能听懂。
大福心中正思忖如何回答,就又听见周帝似呢喃的声音。
“罚禁足三日罢,此番也算是公平。”周帝缓声地说着。
大福连声称是,心中暗想,要杀人却只得了三日的禁足,在圣人面前却觉得是公平。
他想起向来贤良恭敬的太子殿下,不由得暗自唏嘘。
大福得了口谕,准备下去宣旨,还没有踏出几步,就又听见里面的帝王淡声传来。
“阿策的太子妃也该换换了。”
大福垂首称是。
第75章 (加更)
大约是上次的事, 江桃里小病了一场,躺在床上一副气若游丝的模样,可急坏了众人。
盛京出了大事, 事关太子妃, 众人根本不敢光明正大地议论, 最后还是秋寒敢言。
江桃里神情平静地喝完药, 随意地拨动着碗底的残渣,颤着眼眸听着。
以前她在江府每次都喝苦涩的药,学着不入流的东西,是被人调.教好的玩物。
她虽没有说,却是又恨又惧江元良。
按理说她该为江元良的下场感到痛快不已, 可现在没有感到任何的痛快, 反而升起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感受。
江元良在这些人眼中,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 同样她也没有了。
太子妃的位置不知什么时候就被他们拿去,如何拿去, 江桃里不敢去想,但已经隐约感到有些担心。
当今天子重情闻名, 恐怕要空出太子妃的位置,只有她死了。
若是猜得没有错, 她最后用处就是为太子铺路。
思此,江桃里捏紧了手中的陶瓷勺, 唇被抿至血色尽褪。
“小姐。”秋寒见四下无人,悄然地凑到她的耳畔, 没有用太子妃的称呼,而是如在江府一样。
显然江元良的倒下, 给了她不小的冲击。
“江府被查抄了。”
江桃里呼吸一滞,江府被查抄了就意味着,她的身份迟早隐瞒不住了。
“秋寒,你去打探一下,娘亲如何了。”江桃里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抓着秋寒语气有些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