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向这间房子投入了太多感情,因为我们生活在这里。你突然要我们离开这间房子,并永远告别这样的生活,却连一个像样的理由都不肯说明,抱歉,我无法理解。”
博克斯干脆丢掉手中的衣服,起身走到桃乐丝面前。
桃乐丝不由自主地想要后退一步。这是习惯使然,但她阻止了自己示弱的冲动。
她不想再祈求怜悯了。
向自己的丈夫祈求爱和同情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就好似向乞丐索要金币——她最近才认清这件事。
如果博克斯先生还敢使用暴力,那她同样敢握起一切能拿到的东西,毫不犹豫地敲破他的脑袋。
他们对视,两个人的眼睛里都有很复杂的情绪,但是没有爱情。
甚至没有什么温情,或者类似的东西。
“听我说,桃乐丝。”博克斯先生深吸一口气:“我们会在镇子上拥有一座新的房子,我已经联系好了朋友,他的空置房屋随时可以给我们居住。我们还会有花园、菜地和整洁的卧室……”
桃乐丝并不为所动:“所以,离开的理由是什么?”
“你为什么总是在向我询问这些毫无意义的问题?”
“因为你始终没有回答我,博克斯。”桃乐丝的眼睛微微眯起:“那么,让我猜猜看——这间房屋并不属于你我,它属于塞勒村教堂的每一任牧师,你急着离开这里,难道……你放弃了你的工作?”
博克斯先生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极了。
桃乐丝知道,她猜对了。
“果然……”桃乐丝轻声说:“你要去镇上,是因为丹弗镇教堂曾经在三年前向你许诺,只要你愿意去镇上任职,他们一定会为你安排一个合适的职务——也就是说,你终于决定放弃塞勒村教堂的牧师职位,转而去镇上就职?”
不,或许并不是自愿的放弃。
毕竟这十年来,博克斯先生为了他的牧师工作简直费尽了全身力气,他完全没有理由突然放弃这一切,去一个竞争更为激烈的地方重新开始……
这只能说明,他在塞勒村已经无法继续待下去了。
难道博克斯先生……做了什么会让他自己身败名裂的事情吗?
桃乐丝看着丈夫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好整以暇地思考。
博克斯先生重重锤了一下门框:“没错!我决定去镇上工作,我必须离开这个见鬼的塞勒村、见鬼的教堂!而你,桃乐丝,你和孩子们也必须离开这里,我们重新开始,我们会有很好的生活。”
桃乐丝看着丈夫强压着愤怒的脸,心情却莫名地轻快。
她甚至觉得自己快要忍不住笑出来了。
“不,博克斯先生,我不会和你离开,也不会去什么镇上。我很喜欢塞勒村的生活,我的女儿们也一样。”
博克斯先生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桃乐丝,你简直天真得可笑。难道你以为我离开之后,你和孩子们有资格继续住在这间房子里吗?这间房屋会转交给下一任牧师,而你们,如果不肯和我前往镇上,你们将会被扔出去,做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说完,他像是预见到了那样的悲惨场面,冷笑着说:“桃乐丝,难道你以为,没有我撑着这个家庭,会有你们如今的幸福生活?”
桃乐丝突然觉得有些厌烦。
这个与她结婚二十年的丈夫,这些曾经数次让她陷入自我怀疑与检讨的话术,这样毫无意义也毫无自我的生活。
她突如其来地,对这一切感到恶心。
好在一切都快要结束了,她已经预见到了完全不同的未来。
桃乐丝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折好的亚麻纸,单手抖开,在博克斯先生面前晃了晃:
“不,你错了,博克斯先生。我和我的女儿们会继续现在的生活,需要从塞勒村与房子里滚出去的——只有你而已。”
那是一份来自塞勒村教堂的招募文书,漂亮工整的字体显然出自神甫女士之手。
在博克斯先生如遭雷击的表情中,桃乐丝平静地继续说:
“因为,我就是塞勒村教堂的下一任牧师。”
博克斯牧师盯着那张亚麻纸,好像不认识上面的文字一样,表情木僵而空白。
他伸出手,想要抢夺那张要命的文书。
但桃乐丝的反应很快,立刻抽走了它,并重新折叠好,将它放回了口袋里。
博克斯先生的呼吸声粗粝而沉重,像是一头发怒的公牛,有些可怖,他阴冷愤恨地瞪视他的妻子:
“你……你竟敢背叛我!桃乐丝,你想让我沦为塞勒村的笑话!”
他简直像个落荒而逃的小丑,而他的妻子,竟然还敢公然抢夺他手中的权柄!
桃乐丝平静地微笑:
“不对,博克斯先生,分明是你——
“是你,让我在这十年里活成了一个笑话。”
桃乐丝低下头,又自嘲地笑了一声:
“当然,这样的生活到此为止了。”
她转过身,没打算理会丈夫近乎实质的愤怒:“我要去给孩子们准备午餐,您就继续整理衣服吧。就快要到下午了,不要让马车久等啊。”
她的身后,传来了丈夫的怒吼: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桃乐丝!我们是夫妻!你怎么敢和外人站在一起——任凭她们羞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