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社会架构下，被倾轧的，又何止是她们？
若非塞勒村还有一位神甫女士在……恐怕凭借那位博克斯牧师过剩的掌控欲，绝不会将控制范围限于他自己的家中。
苏娜无声地轻出一口气，望向了纱弥神甫。
渐沉的天色中，神甫女士的五官轮廓显得越发深邃，仿佛从阴影中拓印出来一般。
平静，沉默，而深刻。
第25章 煤炭
◎哇，金色传说！◎
这一年的冬天来得似乎格外早。
丰收节后, 天气很快就冷了下来。树木的树叶飞速枯萎干瘪，只有对寒冷适应程度相当良好的松柏类植株还保持着青翠的颜色。
曾经如同浓郁油画般的美丽远山，如今已经像是蒙上了一层灰扑扑的滤镜。
苏娜已经习惯了入冬后独特生活方式, 比如半夜爬起来给壁炉填木柴——这倒不需要特意记时间，只要木柴快要燃尽了，人自然会被冻醒的。
至于起床？
那难度丝毫不亚于一场极限运动！
——好在苏娜已经找到了应对的诀窍。
她先将冷得发冰的脸颊藏进厚毛毯里, 往手心中哈气，将鼻尖和脸蛋都焐热, 才觉得自己找到了点面对寒冷的勇气。
然后，她从毛毯下里摸出昨晚藏好的衣物, 它们已经被她的体温烘热，完全可以躲在温暖的毛毯里一件件穿上……
“好想念暖气、蚕丝被和羽绒服啊……”
苏娜小声念叨着，快速把自己包裹进衣服里，最后坐起身, 将厚毛毯和压在毛毯上的兔皮披风一起掀开。
这个时代的重工业实在不怎么先进，电暖气就不论了，估计连个密闭的暖气管都做不出来。
更何况，维持供暖所需要的大量燃料也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想到燃料，苏娜很快打起了精神。
她怀疑, 那片被她命名为“试验场”的荒石滩中，存在着就算在二十一世纪也相当重要的燃料资源：
煤炭！
事情还得从昨天下午说起——
每个隐隐有雷声传来的阴天, 都是苏娜的实验日。
苏娜的试验已经接近尾声，她将最佳配比的火药压缩进木盒里, 留出引线尾端，再将盒子密封。
这样一只不起眼的小木盒, 只需要进行最简单的引燃并抛掷出去, 就能造成直径至少五米的强力灼烈冲击。
她自娱自乐地给这小木盒取名为“□□”。
然后, 苏娜突发奇想：既然单纯靠推算无法直观地看出威力如何，为什么不真正地尝试一下爆破呢？
她将目光投向了面前这座小山。
当初，正是这座光秃秃的山吸引了她的注意，才让她挑选了这里作为试验场。
反正这整座山都比别的山体矮小一大截，山上也没什么植被，不必担心炸出个无法收拾的山体滑坡或者山火。
试一试嘛，总归没有什么坏处。
苏娜把剩余的硝石和其他材料装好，并预先留出了足够长的引线。
她小心地踩着荒石，来到了山脚下一处类似断崖的石层前，找了个缝隙将木盒塞进去，将引线捋顺，用蜡烛点燃。
然后，圣女阁下非常不体面地转身就跑，长袍的下摆被她提在手里，跑路得飞快。
对待这种危险的东西，苏娜从来不会有半分懈怠。
顺带一提，经过一段时间的“试验训练”后，苏娜已经能做到在满地黑灰中来去自如，并保证白衣如雪，一丁点都不会弄脏，丝毫不损圣女的格调。
毕竟白衣服是真的很难洗，尤其是在这个没有漂□□的时代……
苏娜熟练地缩回作为掩体的巨石下，等到那一声轰响之后又静静等了片刻，确认没有二次反应和其他连锁反应后，才小心地绕回来，查看这场突发奇想的试验结果。
和她预料的差不多。
浓烟散去后能看到，岩石被崩解了，辐射状的灰黑色痕迹蔓延出去很远。
或许是因为用料比较足的原因，冲击造成的破坏痕迹一口气向内蔓延了很深，整块岩石塌碎了大半，被熏得黑漆漆的。
苏娜并不担心这样的痕迹引来村民的怀疑。
这样的荒石滩，既没有丰茂的草，也没有流水或者泉眼，连野兔都不愿意光顾，谁会闲着没事往这边来啊……
更何况，山间潮湿的风和雨水会帮她掩盖掉这些痕迹，这些裂痕和熏黑的印记在几天之后就会变得非常自然，顶多看起来有些发黑而已。
收工！
苏娜满意地拍拍手掌，准备回教堂。
不出意外的话，以后应该也不需要再来了。
这个认知让圣女阁下松了口气。
毕竟那个小篮子真的重得离谱，除了实验必要的材料外，出于掩人耳目的目的，她在篮子里放了本圣典；而为了自身安全，她又在圣典下藏了把火铳……
往返几次，圣女阁下的手臂肌肉得到了相当充分的锻炼。
更不必说她还得想办法应付村民们热情的寒暄、神甫女士时不时的探寻目光，以及小玛利亚“圣女阁下这次出门为什么又没带上我”的委屈眼神……
面对那种无辜又委屈的、毛茸茸小动物一样的眼神，圣女阁下没有丝毫抵抗力，总会莫名奇妙地觉得自己心中负罪感直线上升。
早点结束吧，圣女阁下只是个可怜的火力不足恐惧症患者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