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需要衷心感谢您的慷慨。以及，”苏娜提着裙摆从车厢中跳了下来，略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塞丽尔达说，“请允许我支付这件衣服的费用。”
塞丽尔达微微努着嘴，左右摆了摆手：“不，不必！我的丈夫不喜欢教廷，所以能给教廷添麻烦的事情我都会稍微做些助力，而这只是一件衣服而已。”
“那怎么行……”
不等苏娜推拒完，塞丽尔达已经从车厢中拎出来一双平底的短靴，放到苏娜面前：
“穿上这个，小修女！虽然我并不支持你叛逆倒错的爱情，但是，你怎么能赤脚去见你的情郎？”
苏娜：“……”
虽然她由衷地感谢这位公主殿下的热心与善良。
——但是！
——谁要去私会情郎啊！
教堂的钟楼中荡开悠长浑厚的钟声，仿佛实质般的音波以主教堂为圆心扩散开，悠悠地覆盖了整座圣城的楼宇庄园。
圣安息日的盛典，即将在主教堂中正式开幕。
何止圣城的贵族们，整个拜朗士帝国中稍微沾得上顶级圈层的上流人士几乎全部汇聚于此，教堂的礼拜厅与告祷广场根本无法容纳如此多的尊贵观众，于是连教堂外的走廊里也站着许多手拿文明杖或羽毛扇的绅士与贵妇。
可是主教堂中却并不拥挤。
相反，贵族们都显得彬彬有礼，谦和礼貌地相互问候。
原因之一，或许是那位站在教堂的玻璃花窗之下的中年女子。
她穿着金色宫装，沐浴在斑驳的七彩光影中，以金丝绒扇轻轻挡着面部的表情，与那位统治教廷的教皇冕下轻声交谈。
“你知道我不喜欢这样的场面，但没有人能拒绝亲眼目睹圣女的尊容。”女子在贵族们看不到的角度眼波流转，声音柔美温软：“不要让我失望，古斯塔夫。”
“当然，尊贵的皇后殿下。”
古斯塔夫低低笑着，执起女子的右手，在穿戴了轻纱手套的指节上落下一吻。
——帝国皇后，梅丽·温索。
关于梅丽皇后的流言在拜朗士帝国同样甚嚣尘上。
作为帝国皇帝的继后，在那位被誉为帝国明珠的黛尔琳先皇后贤良名声的掩映之下，关于这位梅丽皇后的流言可就不怎么美妙了：传言她依靠暧昧的手段登上后位，与皇帝的爱情亦是貌合神离。
当然，最为人津津乐道的，莫过于这位梅丽皇后与古斯塔夫教皇的桃色秘闻。
在受到公认的绯闻版本中，梅丽皇后与教皇冕下曾有过婚约，虽然未能履行，却并不影响他们二十年如一日的热恋。
如今看来，无论传言真伪，两人关系亲近之说似乎确有其事。
而皇后与教皇也丝毫不顾帝国内泛滥的暧昧流言，无论是互动或是交谈都毫无避讳之意。
“圣典记载了主神的恩典，然而今日需得告知诸位，主神的灵已经降临。
“预言书有章节记载：主神为降临拣选了躯壳。那躯壳生而不能说、不能听、不能视，是为保主神的躯壳洁净，容不得分毫玷污亵渎，于是称之为‘圣女’。
“然而此刻，圣女已经苏醒。
“主神的神迹行在了我们中间！”
随着神父慷慨激昂的陈述，他身后的布帘缓缓上升。
贵族们不由自主地瞪大了双眼——
那是一位穿着奢华长袍的年轻女子，描绘着金边的白色面巾遮盖住了她的眉眼与大半面颊，只有白皙小巧的下颌展示于众目睽睽之下，却能让人无比明晰地感受到圣洁之意。
她轻盈地提起裙边走到栏杆旁，向着教堂中的众人款款颔首。
神父高高扬起双手：
“作为承载主神魂灵的躯壳，圣女的苏醒也将意味着主神真正地重临人世，祂将赐福于信奉祂的羔羊，于是虔诚的人必将蒙福！”
这就是——圣典预言中的圣女！
整个教堂爆发出了一阵轰然的欢呼声。
亲眼目睹了圣女的贵族们激动地赞美主神，然后为天国救赎的到来而相拥。
没能抢占到主教堂中位置的贵族们热情地跟着鼓掌，然后略带兴奋地向身侧的人打听前面发生了什么事情。热烈的气氛铺散开来，显得整座教堂热闹极了。
近乎狂热的欢呼声传出教堂很远，一直传到了教堂外的青石路上。
拽着缰绳的马车夫摘下顶在杂乱发丝上的毡帽，对着脸扇了扇风：
“真是让人羡慕啊，那些老爷夫人们整日只需要顾着吃喝玩乐，不像我们这些穷人，连圣安息日都要出来赚钱交房租哟！”
“人们总会有自己的烦恼，先生。”苏娜面不改色地将一枚银币递给马车夫：“请送我到皇宫外，多谢。”
这枚银币的价值足够绕着圣城游荡三圈，马车夫忙不迭地接过它，捧在手心里蹭了蹭，珍惜地装进了最贴身的衣袋里。
上流社会的圈子里很少有找零的说法，多出来的部分会全部算作小费。
“哦，慷慨的好心小姐，主神会嘉奖您的善良仁慈！”
马车夫连忙戴好毡帽跳下座位，殷勤地给苏娜取来踏脚凳，又耐心地等她在车厢中坐稳才关好车厢的门板，回到属于他的驾驶座位上。
缰绳轻抖，棕马嘶鸣一声，木质车轮骨碌碌地转动起来。
于是这辆毫不起眼的马车便沿着道路转了个弯，远远地离开了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