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掌印。”男子笑着向赵朗辞揖手。
赵朗辞嘴角一抽,“秦阁老这么闲工夫同陆大人出宫闲逛啊...”
秦思朗笑:“还不是听说你出宫来接郑员外,怕你联合舅家在南都巩固势力来对付内阁吗?”
赵朗辞气笑,转身要走,忽听陆廷志喊了声:“公主殿下。”
人潮尽头,昕枂裙裾都破了,袖口也破破烂烂的,头上原本扎了个精美的灵蛇髻,如今也散落下来,簪子不知哪去了,一双活灵活现的水眸在接触到赵朗辞目光的那刻,通红了起来,像只兔子那么可怜。
她委屈巴拉地朝他走来:“本宫...找你好久...”
陆廷志和秦思朗都躬身行起礼来。
这个长公主,陆廷志听父亲提过,他先前差点就成为驸马,虽然父亲同他说过,大概率只是拿他当幌子,不会真的尚公主,但他那段时间还是上心留意了一下。
而今日这个长公主,娇娇弱弱的,跟他想象的真的很不一样。
赵朗辞留意到他的眼神,就在长公主离他不过几步近的距离时,他突然背转过身,“臣宫外还有要事,殿下还是先回宫吧。”
他正要朝相反方向走,不料却看见那边有个老者,已经朝这里看了很久。
是郑月海。
陆廷志和秦思朗先前一直在留意他,发现他只隐在人群中,由始至终不曾打算真的与郑月海相见,甚至在他出来后第一时间急着走,这才会遇上那失心疯的老妇。
在看见二人终于相见的一刻,陆廷志和秦思朗都没有了要继续监视的想法,甚至预感到有些不好的微妙感。
果不其然,郑月海下一刻就朝他走来,伸手就赏了他一巴!
“呸!无耻阉宦,你欺凌百姓,欺上瞒下,做尽伤天害理之事,幸好没有子嗣!不然,祸延后代,天打雷劈啊!!”
他说着朝他吐了一口浓痰。
“舅舅...”
赵朗辞站着没动,受了他那口痰,微微低着头。
“舅舅?老夫没有这种丢人现眼的外甥!老夫的外甥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可不是你这种与奸佞为伍,自甘堕落之辈!老夫真恨刚才老妇那一杖没有打穿你的天灵盖!为我南都受祸延的百姓报仇!”
“好...那朗儿就站着不动,由舅...由郑先生出手。”说着,赵朗辞笑着解下腰间的绣春刀,连刀鞘一起双手递了过去。
昕枂及时追来:“不要!”
郑月海接过他的刀,举起来,指向他头部,却又在他肩臂上落下。
“啪!”地一声重响,刀柄落下时的力度也不轻,打的时候几乎脱力,刀从手里滑脱了出去。
刚好打的是被剜肉的左臂,鲜血触目惊心溢了出来。
“掌印,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们甥舅团聚,先告辞了!”秦思朗拉起还在懵然中的陆廷志往外走,陆廷志被他拉得不知所措,经过长公主身边时还揖了一下手作别。
“别打他!他身上受了八十多杖,左臂上还被剜去了一块肉,还没好全,这全都是为了给郑先生洗脱冤情所致啊!”昕枂哭着跑前来,展开双臂把受伤的男子护在身后。
郑月海闻言,表情微微动容一下,立马又听赵朗辞笑着道:“别听她随便乱说,咱家这些刑罚都是替司礼监受的。”
郑月海复又坚定起来:“我们郑家,在上个百年的旧朝以前,在南都就一直是世家,后经商发家,始终没忘记祖辈的士族精神,南都一直以来百姓都是由我们郑家庇佑的,可自打老夫入狱,南都的族人也受牵连,家业被太监蚕食殆尽,你但凡有点骨气,就不该自阉当宦!!”
“如今老夫虽然被释放回南都,但老夫真的无颜回去面对南都的老百姓,如果他们知道,老夫当年是为了你这么个不肖子孙入狱,连累郑家的,他们该作如何想?!!”
“老夫不若就今日替天行道,替郑家打死你这个作恶多端的奸宦!老夫这条命赔了也算值了!”
说着,他捡起滑脱出去的刀,阖合刀鞘里当成棍棒,开始殴打赵朗辞。
而赵朗辞也丝毫没有要躲的打算,他叫他跪下,他就真的单膝点地跪了下去,被殴打后背时,握起拳头默默受着,一声不吭。
铁器击拍在他后背,很快就让伤口重新溢血,后背染红起来。
赵朗辞仿佛又回到小时候那次,巡抚的儿子口出秽言骂他娘是弃妇他是野子,他一时意气之下把他的腿打断了,舅舅生气地让他跪了一夜祠堂,还在郑家的列祖列宗面前杖打他。打完转身就用大半家产替他斡旋,换回一条腿。
那一刻,虽然他在被打,但第一次觉得,被不想承认他的赵家抛弃,而舅舅却没有把他当成外姓人,让他跪的是郑家的祠堂,用的郑家的家规,那就证明,舅舅心里是实实在在把他当成郑家人的。
可他如今却活成了,郑家人最厌恨的样子。
围观的人多了起来,隐约听见旁人的议论声,和...长公主的哭喊声。
“够了!别打了!他已经受伤,不许...”突然听见“啊”一声惨叫,棍棒停止下来。
郑月海见自己不小心打到别人,心有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