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听冯玉安说他们掌印不稀罕敛财,只在乎掌权,所以住的吃的都颇寒酸,不敛财那能出手的钱就只能是每月的月俸了。
赵朗辞没有答话,只是一直拉着她,穿过人群,来到花厅的位置,在一群衣着雍容的乡绅富豪身边,替她擦干净凳子。
“公子,坐吧。”
昕枂看着他这一身粗布都难掩明月天资的姿容,那张被他用袖子擦过的凳子都仿佛自带光芒,她红着脸坐下去。
“那...那你们呢?”她低着头,耳尖还在发热。
他在她身旁站着,“我们都是公子的下仆,站着就行。”
能进程府的都是当地有钱有权的人,身边有几个下仆跟着也没什么,只是昕枂那一身劣质的粗布衣,在一众绫罗香缎中,就显得格外突兀了。
以致程府管家看了都有些皱眉:“不是说好,给得起五两银子以上才能进府吗?那些泥腿子辛苦十年都不知道攒不攒得下五两,舍得出这钱??他们几人是怎么进府的?”
丫鬟过来回道:“他们给了一锭大元宝,足有一斤重,能抵百两白银。”
“什么?”管家又不禁多看了几眼,还是觉得碍眼。
过了一会,那位程老爷终于出来,让在座的所有乡绅豪贵都随他到隔壁跨院里说话。
这跨院有假山流水颇为宽敞,可黑压压的人一挤进来后,立马变得逼仄。
“在场都是淮北有声威有作为之士,今日赴程某的约,前来给女帝接尘,这等屈辱之事,是程某对不住大家,程某在这里给诸位下跪赔不是了。”
他说完,就真的当着在场诸多老爷们跪下。
程府管家看着一众豪贵中还掺杂几个泥腿子,也在接受他家老爷跪拜,很是不爽。
“程老爷不必这样!”
“程老爷请起!”
“程老爷,程家乃淮北世家之首,大家当不得你这一跪啊!!”
豪贵们都在争相搀扶起程老爷。
“说到底,这都是女帝的不是,她一介女流,废除幼帝自己登基,妄想驾驭男人之上,本来就有违纲常,现在来淮北巡视,还劳民伤财,让程老爷花耗巨资给她接尘!”
“程老爷是我们淮北最德高望重的人,这回名声就这么让女帝给毁了,放心吧,程老爷,下去我会发散府里、铺里还有庄子的人为程老爷正名的!”
有人开始义愤填膺地帮程老爷说话。
“正名不正名的,程某倒不是太在意,只是北河一带连年洪水泛滥,两岸百姓居无定所,直到现在,还有好些人是程某无法安置的,朝廷又迟迟不肯拨款...唉...”
这时候,豪贵们纷纷开始谴责朝廷,谴责女帝,然后不知谁带头给程府捐赠五百两,随后大家纷纷开始慷慨解囊。
赵朗辞嗤笑道:“这个程见琅,灾情朝廷让他捐银时推三阻四,原来是为自己造声望。”
这时,李副使带着两个同样粗衣打扮的锦衣卫挤上前,“大人,事情办妥了,果不出大人所料,程府果真派了香车美婢在路口接迎,属下们已经把他们羁押了。”
“好好看守着,等命令。”
“是。”
李副使刚要走,赵朗辞叫住他,“等等,你们是付了礼金进来的吗?”
“是,每人付了十两白银,属下看别人都是五两白银,可不知为何,门口那人打量了一下我们的衣着,然后说要每人十两。”
赵朗辞皱了皱眉,“下次你一个人进来,银两下回报销。”
“大人,不必。”李副使笑道,“属下们平时都有拿孝敬的,比大人手头宽裕。”
昕枂听得偷偷抿唇。
李副使又解释:“公、公子不要误会!卑职们拿的孝敬都是一些办好差,别人的答谢,这...”
“好了,不用解释,稽查的事我信你们大人,回去以后去我私库报销给你们。”
“谢公...”“不用。”
李副使和赵朗辞的声音同时响起,李副使赶忙止住话由。
赵朗辞接着说:“不用公子出钱。”
昕枂眨了眨眼,“可这是我出的主意,理应...”
“说不必就不必,”他不由拒绝道,“我有钱。”
“正当的钱。”他又补了句。
“好...好的吧。”她只得道。
豪贵捐银还在继续,等捐完了银,点算了数目后,有豪绅问:“现在捐银共有多少?足够安置这些难民了吗?”
程老爷让管家帮忙点算,“程家先前将所有活银都资助济平军粮饷军需了,可济平军的张将军竟然响应朝廷同中原逆贼联姻,那些钱银拿不回来了,因为先前战事要紧,要统一击退异族,那里还贴了一大笔灾银下去的。”
“如今加上诸位慷慨解囊这些...还是缺了很多。”
大家都着急起来。
“没有别的办法吗?在场所有人都捐了吗?”有豪贵问。
程府管家目光不由瞟了昕枂等人一眼,躬身道:“捐银是以自愿为原则的,各位老爷能慷慨解囊,已经是淮北百姓的福气了,不捐的自有难处,不能强求的。”
“我们在场的在淮北多少都是有点影响力的人,为淮北百姓贡献一些都是应该的,我认为这是一份责任,理应多少总得捐上一些以表心意,大家觉得呢?”有位乡绅站出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