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得肚子绞痛的她,只能去挖瓦缸里的腌菜吃,结果一口酸沫吐出来,趴在地上什么也呕不出,喉咙灼痛不已。
阿娘在的时候,再差的情况都不会让她饿肚子,她感觉自己在府上待不下去了,就等第四天下人终于来给她送馒头之际,凭着一口气逃了出去。
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是从狗洞钻出府的,一个人流落在熙熙攘攘的闹市里,看着人来车往接踵而来的人影,她有些彷徨,只身一人不知自己能去哪。
就在自己即将昏倒之际,一双大手抱住了她。
她终于又见到他。
“你不是张府的丫头吗?怎么会在这?”
她饿得已经撑不开眼皮了,可脸上依然挂着笑。
“怎么了,你是饿了吗?”他摸出一块梅花图案的奶糕给她时,她眼睛酸得要死。
她很想拉着他,央他把她带走,当童养媳什么的,也行。
她吃得满嘴是糕,泪水朦胧地拽紧他袖子,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你...你...”
他却温柔地替她拭掉糕屑,笑道:“不够哥哥再给你买。”
等他再回来时,手上除了一包奶糕外,还多了几只树上掉下的雏鸟。
“刚有顽童从树上砸下来的,是一种珠颈斑鸠的蛋,你先吃着,哥哥把蛋放上去,不然鸟妈妈要着急了。”
于是,他把她放在大岩石上吃奶糕,他则托着鸟蛋爬树,衣摆被枝丫划破了也毫不在意。
最后她始终没开得了口,他把她送回张府,可他走后没多久,她爹便回家了,主母被爹狠狠斥责一通,后来虽然也有爹走后被主母关腌菜房的事,但绝对不敢再饿着她了。
对几枚没破壳的鸟蛋,尚且如此敬畏的人,怎么可能会变成这样呢?
昕枂又擦了擦泪。
“公主殿下没睡着,可要用些奶糕再睡?”
这时帐外突然传来一声温润好听的男声。
昕枂揉揉眼睛掀帘,就看见帘外跪着几个眉目清秀的小太监,领头的太监还端着一盘馥郁甜香的奶糕,紫衣尴尬地立在一旁,“抱歉,殿下,他们说是奉了掌印的命夜间来侍候,硬要进来...”
带头的太监把奶糕奉上后,随即开始不紧不慢地脱衣。
昕枂一口奶糕噎在喉咙上不去下不来,惊慌含糊道:“你...你...”
紫衣无奈道:“他们说是专门给殿下侍寝的。”
这下昕枂终于知道,赵掌印当时口中的“时下贵族的恶习”到底是什么。
敢情他是将她视作成纵`色纵`欲以致胆大包天到,连他也敢扒皮活吞的,喜欢亵`玩禁`脔的腐败贵族了吧??
第6章
卯时快到,殿外的那片天露出一点点鸿蒙亮光。
朝会很快要开始了,太监叫唱,大殿礼乐声起,偏殿的朝臣分列两排,陆续步入金銮殿。
大晋朝被阉宦把持朝政已久,先帝刚愎自用,喜听谗言,导致内阁被阉党打压已久。
如今新朝,新帝年幼,继续握在阉党手中,臣子们都以为永无得见天日的一天了。
谁知陆阁老身先士卒,冒着砍头的风险进后宫觐见长公主,并且已经得到了长公主承诺协助内阁废除阉党政权了。
在一片看不到头的晦暗中,臣子们总算见到了尽头亮起那么一丝光点。
丹陛之上,幼帝身穿宽大的龙袍,打着呵欠由宫女太监簇拥着理好衣袍,端坐龙座上。
可小皇帝有点闹情绪,赵掌印立马让幼帝的乳母进殿。
袅袅白烟从铜兽仙鹤的嘴里流泻出来,环绕着这个庄严肃穆的殿堂,乳母就在这一片庄严下解`衣,坦出胸口给幼帝喂`乳,一旁盘踞的金龙神兽还在看着,台下朝臣不约而同低了头。
“臣恳请陛下撤掉乳母!”一位精忠的三朝老臣上前谏言。
“陛下已经五岁,早就过了戒`奶时候,却仍然未曾戒`奶,臣想请问伺候陛下的宦臣都在干些什么!”
赵掌印勾唇一笑:“陛下年幼丧母,神智一直不大稳定,太医说需得给陛下找些抚`慰,咱家觉得只要办法行得通,可以不必对陛下这么要求苛刻,大人这么说,难道是有更好的方法?”
幼帝失母后时常大闹绝食,严重时甚至会痉挛抽搐,大臣们都有所耳闻,这下这奸宦放话,那位老臣也不敢说话。
“那敢问堂上诸位大人,可有更好的办法?”赵掌印又把目光投向堂下的人。
大家面面相觑,都不敢作声了。
陆阁老袖内手指握得咯吱作响。
“无耻阉奴!陛下之所以患上此病,还不是你造成的?谁不知道梅妃是你杀的!”
梅妃结党营私,私`通静王本就是条条大罪,死罪是板上钉钉的事,只是断没有人想到那阉人会用那样残忍到丧失人性的手段来行刑。
座上的幼帝一听梅妃的名字,情绪再度失控,撕扯着乳母的头脸,这下是怎么也哄不好了。
“肖大人公然出言刺激陛下,是犯了藐君的大罪,来人,拖下去先打二十大板。”
赵朗辞缓缓转动手里的黑色扳指,冷声道。
“等一下!”女子轻柔软和的声音响起。
门廊处太监这才焦急地扯着嗓子通禀:“长公主到——”
那一瞬,所有臣子都满含希冀地望向了昕枂。
昕枂有些不好意思,第一次面对那么多人的场面,她半低着头提裾,快步越过一个个人影来到丹陛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