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尾滴水。
他鼻尖上蹭了点晶莹剔透的水,昏黄朦胧光线下,隐隐发亮,唇上也渡着那层水光,随着唇齿开合,上面的水珠摇摇欲坠,顺着下颌滴落。
他嗓音微哑,似笑非笑地调侃一句:“礼尚往来,那我现在是不是可以不那么轻?”
梁和滟忍不住,又想要踹他。
他握住她脚踝,很自然地把她拉过来,托着她后脑勺与她亲吻,在换气的间隙温柔缱绻地喊:“滟滟——”
“不痛的。”
他压着那一处伤疤:“我身上许多伤口、疤痕,我最喜欢,也只喜欢这一道——它叫我觉得,你是真的在这,是真的存在着,而不是我活得太苦,所以胡乱幻想出来的样子。”
梁和滟伸手,捶他一下,因为他的话有些心软,于是换了缕头发继续扯,不再逮着同样的地方薅,怕扯秃掉。
只是虽然这样,第二天醒的时候,梁和滟抬一抬手,还是发觉自己指间缠着许多跟被扯断的发丝——是裴行阙的。
她咬牙切齿,觉得这人活该,回身看他,跟他商量:“许多事情,其实不必这么细致又慢条斯理地来,你下次动作能不能快些?”
裴行阙笑一声,嗓音闷闷的,讲话的时候比昨天还恳切:“这事情怕是不太好办。”
第86章
关于元宵节为什么没出去看灯, 梁和滟给出的解释是她和裴行阙略略吵了一架。
绿芽和芳郊不知缘由,但还是陪着她大骂了一顿裴行阙。
然后两个人第二天意外发觉,怎么自家娘子与太子殿下仿佛…反而亲近了许多呢?
她们凑一起分析, 最后想,娘子还是宽宏大量的, 没有跟太子殿下多计较。
梁和滟不晓得她们得出这结论, 她久违地收到个人的信,在翻看,裴行阙回来的时候, 刚看到第三页, 他过来了, 叫她一声:“滟滟。”
梁和滟没抬头, 嗯了一声, 面不改色翻过一页, 微微皱着眉头一字十行往下看。
裴行阙不会翻看她信件或其他东西, 在不远处脱外套, 没往她手上看, 很随意地问了句:“是母亲的信吗?”
“不是,李臻绯的, 他出海要回来了。”
“哦。”
李臻绯写信实在太长,一句话能掰成三句讲,中间还要跟她调侃半页纸, 梁和滟耐着性子看到第十一页, 忽然听见几声咳嗽。
她抬头,看见裴行阙坐在窗边, 掩着唇,低低咳嗽着。
“吵到你了吗?”
他似乎是察觉到她目光, 转过头来,与她对视,目光温和,语气诚恳:“抱歉,滟滟,我不是故意要打扰你的。”
“没事。”
梁和滟揉一揉眉头,感觉剩下的至少还有几十页纸:“反正都是废话——怎么好好的又咳嗽?”
“大约是最近忙父皇的事,有点累了吧,没事的,不用管我,滟滟,你看就好。”
“有什么我能搭把手的吗?”
裴行阙最近的公务的确繁忙,偶尔会扯几封折子来,请梁和滟帮忙看一看。
她最开始也帮不上什么忙,因为没接触过这些东西,什么都是一知半解的,很多地方都需要他讲解。
裴行阙也不急,遇到不懂的了就一丝不苟为她解释,给她讲完还能举一反三。
她聪明,上手快,如今已经很能独当一面了。
梁和滟随手拿个镇纸压住剩下的纸,站起来坐他对面,想给他倒杯茶,拎了下茶壶,发现没水了,梁和滟懒得再站起来,水杯、茶壶一起推他面前:“炉子上烧着的应该能喝了,你去倒些来吧。”
裴行阙嗯一声,嗯完又开始咳,手躲开茶壶,扯了帕子,抵在唇边。
咳完,脸色有点苍白地偏头看她:“抱歉。”
梁和滟看着他样子,有些担忧地皱起眉头,拉住他,把他手腕握住,要给他把脉,裴行阙笑起来,伸手压住她手指,慢吞吞地挪到个位置:“寸关尺①是在这里,滟滟。”
他握着她手指,一根一根地帮她找好位置,压在他自己手腕:“是这样子的。”
“摸着还好。”
梁和滟看得医书略有些少,一知半解的,摸过了,没觉出太大问题,皱着眉:“只是你咳成这个样子,我总觉得有些不同寻常,请太医令来看看吧,他只说是小病,没什么大碍,可怎么调养来调养去,一直不见好?”
“都听你的。”
裴行阙笑笑:“只是等过段时间吧,父皇近来身体越来越差了,但天还有些冷,他现在死了,守灵、祭拜之类,都有些折磨人,我不想为他受这份罪,等春暖花开的时候,我给他挑个去死的好日子——不过因为他缠绵病榻的样子,朝堂上下如今已经议论纷纷,我若再频频传召太医,怕会让人心浮动。”
他讲完,又咳一声。
梁和滟已经去倒了水,她不喜欢喝茶,裴行阙嗓子不好,两个人屋里现在就只烧熟水喝,方便又省钱,拎着茶壶就干脆利落倒在茶杯里,一人一杯,捧手里慢吞吞喝。
裴行阙讲完这个,很漫不经心、很不在意、很随意地提了一句:“李小郎君难得写信来,做什么?”
“也不是很难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