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得到这一出,其余人自然也想得到。
没隔几天,梁和滟就隐隐约约有听闻,梁拂玉在为窈窈相看婚事了,只是她都听说了,宫里人的会不知道吗?果然,没两天,她就听闻皇后召了窈窈单独入宫,而太子也列座其间。
彼时她正坐在她刚刚修缮好的小食肆里,和李臻绯正讲着话。
李臻绯说这个事情的时候,神情戏谑嘲弄:“选谁不好,选卫家小娘子,真是个好人就算了,还是要把人家与太子配,不怕真把卫家人逼急了?”
梁和滟撑着下巴,眉头紧锁。
她是十足不想卫窈窈嫁到皇宫的,尤其还是梁行谨那个烂胚子。卫家虽然纵横朝堂多年,有些办法,但若太子真要娶,又如何拦得住。
李臻绯还另有其他一件事要讲:“那位裴侯爷…哦,现在该称殿下了,那位楚国大殿下,已经抵达楚国都城了,我听闻,前日楚国都城内,诸皇子比骑射,他可是出了很大一番风头呢。”
梁和滟没反应过来他怎么忽然说起这个事情,抬了抬眼皮,语气冷淡:“怎么,你想他了?”
李臻绯笑得混不吝的,一副欠揍模样,目光落在她脸颊上,定定瞧着:“姐姐倒是不太在意他。”
说话间,任霞光捧了这一遭的新菜来,是碗鸭花汤饼,汤浓味厚,却又不显油腻,在这半冷不热的天里,滋补养胃,很适宜。
梁和滟尝了两筷子,点点头,大力夸赞:“任姐姐又精进了。”
任霞光微笑着抿一抿唇,跟她聊食肆重开的事情,李臻绯认真听着,偶尔给两三条建议,他虽然年纪在这里面最轻,但跑来跑去做生意,这里面的弯弯道道是很明白的,讲的话也还算有见地,梁和滟也听进去不少。
她在这里有条不紊地经营食肆,日子过得闲散平常,无波无澜,另一头,裴行阙的日子却实在不怎么太平。
第60章
转眼就是春三月, 惊蛰早过,草木复苏,虫蛇惊动, 冬眠的野兽也都纷纷转醒,楚地多山地、草场, 历来有春狩的旧俗, 这一年自然也不例外。
周地少马匹,有也多是充公作战马,要到老迈了, 才会流到民间, 做骑乘、拉车用。不然梁韶光一个最受宠爱的长公主, 也不会因为得了几匹好马, 就大张旗鼓地摆一场马球宴来炫耀。
裴行阙一个质子, 更没有什么接触好马的机会, 虽然寻常的骑行不至于一窍不通, 但比之他那些个日常在马场里混迹的弟弟妹妹们, 还是生疏拙劣。
他早知道有这一次春狩, 故而也早早练习了骑射,进益很大, 但就算他再勤勉、再天赋惊人,月余的工夫,也难以和那些勤学苦练了十余年的作比较。众人都晓得这点, 有不报什么期待的, 自然也有等着看热闹的——大家都很体谅他,自认这位大殿下就算这一遭出了什么丑, 也尽然可以理解。
皇帝自然是先开弓,谁敢夺其风头?众人纷纷避让, 等陛下射杀了一只公鹿,纷纷吹捧过一阵“陛下雄姿矫健”云云后,才各自放开了纵马开始追逐猎物。
能在这样地方狩猎的,不是权贵就是重臣,都好面子,若空手而归,那实在说不过去,因此下面的人也都提前放了猎物在里面,还有暗中帮着赶猎物到主子马下的,力保谁也不叫落空。
裴行阙没经历过这样的场面,虽然这之前魏沉和魏皇后都已经跟他讲过了大概,但纸上谈兵,总是空泛。
只是他自幼时起就历过许多场面,也并没有很犯怵,慢条斯理地纵着马,并不冒头。
但他不冒头,有的是人的眼睛盯着他。
这一位皇长子回国前,许多人虎视眈眈、百般阻拦——毕竟是嫡长子,当初又出为质子,背后还倚靠着煊赫的魏家,若陛下真要以他为太子,礼法道义上,都是挑不出许多错的。
只是真待他要回国,众人又品出点不一样的意思。
陛下与皇后,待他似乎也太缺冷淡了,如今成年的皇子里,偏就他没封王爵,皇后说是思念他太过,因而迎他回国,可除了日常请安,母子俩私底下好像也很生疏,实在品不出什么思念的意味儿。
因而众人心里都掂量着,忖度着对待这位殿下的态度,一个个也都没太热络,只远远看着。
“兄长?”
裴行阙晓得那些人如何打量他,他并不在意,只是闲行,此刻听见有人唤他,回头看去。叫他的是当初那个刺客口口声声讲的,他挡了“二殿下”的路的那个二殿下,他的二弟裴行琢。
他只比裴行阙小几个月,面色却比他红润得多,笑起来的时候眼神纯净,举手投足间,有衣食丰足、金羹玉馔滋养出的骄矜气度。细说起来,他姿容其实不过寻常,唯一可以称道的,是他眼角眉梢,很有陛下的影子。
也因此十分得宠。
也是因为他和他的母亲,叫皇后怨憎裴行阙至今。
裴行阙心里清楚,但也没迁怒到什么人身上,看着他,只是觉得有点荒谬。和他只差几个月、百十天的人,就可以安然在父母膝下长大,衣食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