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仲先生似乎诊完脉了,长叹一声,一旁的林州紧张的问道:“可是严重了?”
“是,老夫世代学艺,枉还著有医术,竟看不透少爷这病缘何而起,情志不舒,肝郁气滞,又伴有脘闷嗳气、不思饮食,再这样下去,恐怕会引得真元耗尽,油尽灯枯啊。”
“少爷一定是因为……”林州着急的说了句什么,又觉得不对,戛然而止,他思来想去,握紧拳头,快步走了出来,看着江春月,毫无征兆的向她直直跪下,头磕的响亮。
“少奶奶,求您救救少爷吧!少爷对少奶奶情根深种,这些年更是没有一天忘记过您,自从您走之后,少爷身子就越发不好了,如今更是三天两头的昏迷,二爷就这一个独子,属下求求您,留下来照顾少爷吧,少爷看到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林州一顿重言,令江春月不知所措,正不知道怎么回答时,却听门口一声斥责之声。
“林州,你出去。”
江春月循声望去,发现不知何时,程砚书站在了那里,她急忙起来,向他行礼,一时又不知道称呼什么的好。
他比之三年前要苍老一些,鬓发白了大半,可他也只有不到四十的年纪。
程砚书看着她,对她弯唇笑了笑:“不必在意,你跟玉璋的事,等他醒了,与他商量即可。”
程砚书没等她做出回答,迈步向里面走去,声音带着焦急:“我儿如何?”
文仲先生向程砚书汇报了程玉璋的情况,江春月坐在外间,听着里面小声模糊的交谈声,望向窗外,不知何时,天已经暗了下来。
她心中怅然不已。
程玉璋是因为她才变得这样么。
当初离开这里,说没有意气用事也不尽然,多少是存在情绪的,怕重蹈覆辙,怕程玉璋像前世那般待她,如今这些困惑已经得到印证。
那她还爱着他么。
这让江春月想到在张掖时,自己也动过给央哥儿找个父亲的事,再遇上李士康,也就是原本随州坊间卖猪肉的李大康,是意料之中的事。
李士康已经是顾桓身边的副将,他的位置,全靠他在战场上厮杀出来的,因为忠厚老实,又英勇善战,被兄长收在身边做副将。
他真的还了当年欠自己的银子,对于现在的江春月来说,钱已经不重要了。
李士康仍然是威武雄壮的汉子,高大威猛,跟以前没什么区别,身上随处可见的疤痕是他的功勋,他喜欢自己,江春月知晓。
他不善于表达,只是偶尔送捉来的野兔或者狐狸给央哥儿看,或者配央哥儿出去玩,每次过来的时候,她都能捕捉到他悄悄看过来的眼神,被她发现,又会立马缩回去。
李士康是个知根知底,可以信任的人,相信他也可以照顾好央哥儿,也不会嫌弃她嫁过人,是非常好的再嫁人选。
但江春月始终没有考虑这件事,她打心底在排斥任何男人。
她到底在守什么,在期盼什么,答案一直有,她只是不看。
没有人可以像程玉璋那样为她舍命,没有人可以像他这样专情,他的心还有什么可以怀疑的。
今天他抓住自己的时候,那双眼睛里什么都说了。
“春月,可以跟我谈谈吗?”
不知何时,程砚书走到她跟前,脸色疲惫,强撑精神一般。
“嗯,好。”江春月起身,跟着他出去。
他现在是内阁首辅,皇上亲征,朝中正乱,张烨的事又闹的沸沸扬扬,这个首辅恐怕不好干。
江春月跟着他到了门外,张继在不远处站着,还有两个小厮,她知道是为了她的名声。
“你跟玉璋,既没有和离,他也没有休你,是这样吧。”
“是……”江春月低着头,指尖磋磨着自己的衣裳。
“所以,你仍得叫我一声父亲。”
江春月抿了抿唇,面上滚烫,张了张嘴,还是没有喊出这个久违的称呼。
她是在羞愧。
“作为母亲,我是不够格的,程玉璋完全可以……”
程砚书抬了抬手,江春月就不敢再往下说了。
“我不知你与玉璋之间到底有何种矛盾,我问过他,他只说是他的错,是他曾经负了你。你们之间的是非我不好评判,但我能感受到你们还是相爱的。”
被轻易挑破心事,又是身为公公的程砚书说的,江春月无地自容,可他们之间的事太过复杂,又包含不被常人理解的前世今生,外人难免不清楚里面的事,恐怕许多人会像林州等人,觉得是她自私冷漠。
“我跟知知,你逝去的婆婆,我们两人琴瑟和弦,我一直弄不明白那场大火,她是不是故意轻生,埋怨与我,直到后来晋阳王叛变事中,我才知是先皇故意谋害,她用最后的力量,保住了我们的孩儿,也就是玉璋。”
程砚书声音好似来自渺茫的空中,引得江春月心脏抽痛,她能感受到程砚书从不解、后悔到明白、更后悔的心境。
“我本以为此生再也找不到玉璋,可机缘巧合,我的人在随州找到了他,他们说你面目可憎,玩弄玉璋的感情,但我见到玉璋的时候,就明白玉璋不是轻易被人玩弄感情的人,他跟我一样,不会轻易把心交付给其他人,但一旦倾心,此生只会认定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