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程玉璋打马而过的一幕,扎根在张纤凝心中,即便他已娶妻。
程府寿宴,母亲将情况向她说过,还劝她打消这个念头,她听了却对程玉璋这个男人更加期待,如此对待贫寒时的妻子,说明他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京城不乏高门子弟、英俊男儿,却鲜少有如此深情重义的人,张纤凝对他更加爱慕。
她时不时就回来大兴玩,期盼着一场偶遇,她总觉得程玉璋若是能看她一眼,两人或许能成为蓝颜知己。
他们之间,只缺见面的缘分,即便不成为夫妻。
一台戏结束,大堂里的人喝彩捧场,往台上丢镯子银子。
对于包厢有别的规矩。
戏楼的人介绍道:“柳老板是我们的头角,一会就会亲自上来答谢,我们荟萃社的规矩是谁赏的多,柳老板就能跟谁喝茶 。”
薛瑛听后,有些犹疑的看向江春月:见外男不好吧?
江春月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相信我,我能赢。
薛瑛:?
二楼包厢的帘子被掀起,隔断处只留了轻薄的白纱帐。
江春月望向隔壁,隐约看到里面的女子也正望着她。
薛瑛在一旁看着,不太明白江春月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认真,好像要跟谁打架似的。
柳轻被簇拥着上楼来,挨个包厢答谢,江春月见柳轻时神色已平平。
已经有包厢竞相出价。
“林夫人赏十两。”
“王小姐赏五十两!”
江春月对琪清道:“五十一。”
琪清向外面传了话,立马有人报道:“程夫人赏五十一两。”
柳轻站在二楼中间,眼皮微抬,看向那处镇定加价的女人,藏在袖中的手指捏到发白。
张纤凝本不想参与,她未出阁,这事传出去不好,可只听到“程夫人”三个字,她便脑子一热,加了价。
“张小姐赏一百两!”
张纤凝这分明含着挑衅,刚才她看自己时,她就知道,她定是见过程玉璋了。
原来他们这么早就认识了。
酸涩的滋味淡去,江春月心中平静,她微微勾唇,心下明朗,对这个最大的威胁也没那般忌惮,再高贵聪慧,也到底因为男人争风吃醋,失去本性。
“二百。”江春月清淡开口。
薛瑛听完,小心的拽了拽她的袖口,江春月对她笑了笑,让她不用管。
她已经接手了公公程砚书的部分私产,还有逝去的婆婆许氏留下的嫁妆,加上府上给的例钱,相当阔绰宽裕。
张纤凝紧跟着加倍,一时间,其余包厢的人纷纷不敢加价,只看着她们俩竞价。
江春月再加倍,两人一来一去,一下子将赏钱堆到了千两。
江春月一直追咬着张纤凝的价,每次只多一两,渐次之后,张纤凝温婉的表情维持不住了,这个江春月分明就是在跟自己叫价,一想到母亲转述程府如何看中这个女人,想到如此端方如玉、温文尔雅的程玉璋会守着这样的女子,她内心的嫉妒一点一点被挖掘出来。
“五千!”张纤凝自行喊道。
这语气里怒火都快压抑不住了,江春月心下了然,不疾不徐的让琪清加了一两。
“小姐,不要被她的情绪带着走。”张纤凝的丫鬟上前,劝说一句。
一语点醒了张纤凝,她刚才确实失了身份,还好现在还不晚。
想不到这个小地方来的女人,还有一些偏门的心眼,果然登不得大雅之堂。
既然她想赢,那就让她赢好了,到时候程府二少奶奶赏戏子万两银子的事想必很快传开,程二爷自不会让这么丢程家颜面的女人再留在程府。
张纤凝指尖轻轻抚过杯身,丝绢按了按唇角,既然那么爱加价,那她助她一臂之力。
“一万两。”
她清泠泠的声音传出来,全场哗然。
张纤凝一喊完,琪清首先对江春月道:“小姐,不能再加了。”
薛瑛也劝道:“春月,不可。”
江春月怡然自得,眼中含笑:“我当然不会加了,我又不蠢。”
停顿这么久,声音也变得平稳,张纤凝这么明显的变化,江春月自然清楚她的用意。
这就是跟程玉璋待久了的好处么,确实长脑子。
张纤凝等了一会,心情从胜者的心态逐渐变得阴沉恐怖,江春月竟然没有加价。
她望向隔壁,见到江春月正悠闲喝茶,完全没有再叫价的意思。
被耍了!
一个知州的女儿,这般会算计。
戏楼的小二已经快笑疯了,他又问了一遍有没有更高的价后,来到张纤凝的包厢门口,“没有更高的价了,现在可否唤柳老板过来与小姐喝茶?”
张纤凝哪里还有喝茶的心思,但话已经说出去,这里不乏京城名门,她若不拿这个钱,必定会被耻笑,可若拿了这钱,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万两赏戏子的事又会让家门蒙羞。
她的小脸惨白,左右为难,看向自己的丫鬟。
丫鬟出去道:“我家小姐只是欣赏柳老板的唱功,男女有别,小姐不会与柳老板喝茶的,至于赏钱,数额巨大,请派人跟我们回去取吧。”
江春月抿唇,这个丫鬟确实聪明,可惜世人总爱选择性的听,只“未出阁、小姐、万两赏银、张府”几个字就足够他们想象的了。